不隨我姓我不養_第6章 他手裡明明攥着那三十萬存款

他手裡明明攥著那三十萬存款，卻捂得死死的。

航航要買雙像樣的鞋，他說小孩子長得快，穿什麼都一樣。

航航想報個補習班，他說村裡孩子都不上，也照樣唸書。

航航看著同學有新文具、新電話手錶，回家一提，老頭就把臉一沉：

「你不是還有個親媽嗎？找她去。」

一開始，我聽說這些的時候，只是皺眉。

後來親眼見到他穿著洗得發白的舊校服，腳上那雙鞋都磨得開膠了，我心裡還是狠狠刺了一下。

到底是我懷胎十月生下來的孩子。

就算他傷過我，我也做不到真把他當路人。

所以我偶爾還是會去看他。

學費該交的，我交。

換季衣服該買的，我買。

有時候臨走前，再塞一點生活費給他。

就當盡母親的職責了。

可我也僅僅做到這裡。

再多，就沒有了。

公公一開始還不甘心。

他覺得我該每個月掏出一大筆撫養費來。

還跑去起訴過。

可惜，查來查去，我名下的收入都是負數。

法院真要按那個數來判，還沒我給航航塞的零花錢多。

老頭折騰了一圈，不但沒撈到好處，反而把自己氣得夠嗆。

航航也好幾次哭著求我，想要跟我走。

可被我拒絕了。

我給過他很多次機會，他都放棄了。

如今想要回頭，只不過是因為吃了生活的苦頭。

發現跟著爺爺，根本不像他想象中那樣風光。

什麼長子長孫家族榮耀，還不如一塊錢實在。

他懷念的，也不是我這個媽。

是我能帶給他的好日子。

並不是真心悔過。

我冷冷地說：「你姓周，我姓林，你之前說的，只有同姓才是一家人。

我和安安不過是外人罷了。」

航航哭得滿臉是淚，拼命搖頭。

「不是的，媽，我是真的知道錯了——」

我卻沒再給他說下去的機會。

16

時間一晃過去了好多年。

航航二十歲生日那天，我給他帶了蛋糕。

沒等我開口，他先掏出身份證遞給我。

我低頭一看，愣住了。

上面的名字，已經從周子航改成了林子航。

他啞著嗓子說：

「媽，我改姓了。你帶我回家吧。」

我沒想到他會這樣做。

我其實並不在意這個符號。

但如今他偷偷改姓了林，公公必定會大鬧一場。

而周明遠也即將出獄。

思索一會，為了航航的安全，我還是決定把他帶走。

當年他高考失利後，就沒有再念書。

去外地打工也因為太累，逃了回來。

一直在村裡遊蕩。

我把他安排進公司，看大門。

我告訴他：

「你如今已經二十歲了，媽媽沒有義務再養你。

「但媽媽可以給你一個機會。

「這個工作清閒，你可以自己看書學習。要是能考上大學，我就繼續供你讀書。要是考不上，就在公司待著，靠自己吃飯。」

航航紅著眼點頭。

大概這些年，他終於明白了。

這世上沒人會永遠慣著他。

訊息傳回老家那天，周明遠剛好出獄。

他聽說航航瞞著所有人把姓改了，還跟著我走了，當場氣得罵街。

公公更是直接中風倒地，半邊身子都不利索了。

他癱在床上，一邊流著口水，一邊哭喊：

「周家絕後了！」

「周家絕後了啊——」

可惜，喊得再響也沒用。

周明遠出獄後什麼都沒了。

沒工作，沒家，沒兒子，連那點存款都因為給公公看病被花得差不多了。

可他念叨著自己沒有兒子，賺錢又有什麼用呢？

不肯再找工作，索性整日喝酒。

喝得醉醺醺的，像一灘爛泥。

17

後來，安安收到了華清大學的錄取通知書。

航航咬著牙學了兩年，也靠自己考上了大學。

在校期間，孩子們也都爭氣，獎學金接二連三地拿。

航航還談上了一個女朋友。

帶回家給我見過。

那女孩子知書達理、溫柔大方，我十分滿意。

那天晚上，航航磨蹭了很久，才來敲我房門。

「媽，我想問你件事。

「文文家只有她一個女兒，若是她家想要孩子和她姓，您會介意嗎？」

我沒立刻回答，只問他：

「你是怎麼想的？」

航航說道：

「其實我覺得沒關係。

「不管姓什麼都是我們的孩子。

「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幸福快樂就好。」

這話一齣口，我看著他，忽然有些恍惚。

很多年前，小小一隻的他梗著脖子說，只有同姓才是一家人。

而現在，他坐在我面前，真心實意地說，姓什麼都是自己的孩子。

我忽然笑了。

「我也是這樣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