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失憶後罵我是掃廁所的_第2章 2白若薇來沒來我不知道

老公失憶後罵我是掃廁所的發布時間:2026-06-23作者:山野來信

2

白若薇來沒來我不知道,但警笛聲越來越近了。

沈硯庭靠在欄杆上的姿勢沒變,臉上的表情甚至帶著一種詭異的輕鬆,好像他等的不是警察,而是一個遲到了很久的老朋友。

沈硯洲握著我的手又緊了幾分,他的視線始終鎖在沈硯庭身上,一秒都沒有移開。

“大哥,收手吧。”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只有我們三個人能聽見,“你做的那些事,我手裡都有證據。白若薇跑不掉了,你也跑不掉了。”

沈硯庭歪著頭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硯洲,你覺得我今晚來這兒,是為了跟你談判?”

沈硯洲沒說話。

“我是來跟你告別的。”沈硯庭把雙手插進風衣口袋裡,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白若薇今晚確實會來,但來的不是她本人,是她派人送來的東西。”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晃了晃,信封很薄,裡面好像只有一張紙。

“這是什麼?”沈硯洲問。

“白若薇給你的分手禮物。”沈硯庭把信封扔在地上,正好落在我腳邊,“或者說,是她最後的籌碼。”

我沒有彎腰去撿,因為我注意到沈硯庭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的眼神里閃過了一絲我讀不懂的東西——不是憤怒,不是悲傷,更像是一種如釋重負。

遠處的警笛聲在天橋下面停住了,但我沒看到有警車開上來。

沈硯庭看了一眼手錶,喃喃了一句:“差不多了。”

話音剛落,天橋的另一頭出現了一個人影。

那個人走得很快,高跟鞋敲在鋼板上的聲音在夜裡傳得很遠,一下一下,像是某種倒計時。

是白若薇。

她穿了一件黑色的長裙,頭髮披散著,跟她平時那副精緻到頭髮絲都算計好的樣子完全不同。

她走到離我們大概五六米遠的地方停下來,目光先落在沈硯洲身上,然後移到沈硯庭臉上,最後才看向我。

“蘇晚,你手裡那枚隨身碟,給我。”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我下意識地把隨身碟攥得更緊了。

沈硯洲側身擋在我前面,聲音冷得能結冰:“白若薇,你憑什麼覺得我會讓你碰她?”

白若薇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種很奇怪的苦澀:“沈硯洲,你真的覺得你那點小把戲能騙過我?你從醒過來第一天就沒有失憶,你以為我不知道?”

沈硯洲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我只是配合你演了這出戲而已。”白若薇往前走了一步,“你以為你在收網,其實你自己早就在網裡了。”

沈硯庭在旁邊輕輕鼓了兩下掌,聲音不大,但在空曠的天橋上聽起來格外刺耳:“精彩,真精彩。你們倆一個裝失憶,一個假裝信了,演了半個多月的戲,到頭來誰也沒騙過誰。”

我站在沈硯洲身後,腦子裡飛速地轉著。

白若薇知道沈硯洲沒有失憶,那她為什麼還要配合他?她有什麼目的?

白若薇好像看穿了我的疑惑,她的目光越過沈硯洲的肩頭落在我臉上,那眼神里帶著一種我從未見過的疲憊:“蘇晚,你以為我回來是為了搶沈硯洲?”

我沒說話。

“我回盛遠資本,從來不是為了他。”她的聲音低了下去,“我是為了查清楚我父親是怎麼死的。”

沈硯庭的笑容僵住了。

白若薇沒有看他,繼續說下去,語速很快,像是怕自己一停下來就沒有勇氣再說了:“我父親白景行,是盛遠資本的創始人之一,二十年前跟沈家兄弟一起打江山。十年前他突然從公司離職,三個月後在國外出了車禍,當場身亡。所有人都說那是意外,但我查了十年,查到的所有證據都指向同一個結論——他不是死於意外,是被滅口的。”

沈硯洲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滅口的原因,就是他發現了盛遠資本內部的那套做空機制。”白若薇的聲音開始發抖,但她還是在努力保持平靜,“那套機制不是後來才植入的,是盛遠資本創立第一天就埋下的。盛遠從一開始就不是一家正經的投資公司,它是一個洗錢的殼,一個套了二十年的局。”

天橋上安靜得只剩下風聲。

沈硯庭沒有反駁,他甚至沒有看白若薇,只是低著頭,盯著自己鞋尖上的一點灰塵。

“你知道這件事?”白若薇問他。

沈硯庭沉默了很久,最後點了點頭:“我知道。因為這二十年,那套機制一直是我在操作。”

沈硯洲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大哥,她說的是真的?”

沈硯庭沒有回答。

白若薇替他說了:“你爸沈鶴亭,我父親白景行,還有你大伯沈鶴鳴,他們三個人在二十年前搞了一個地下錢莊,透過盛遠資本的殼公司把境外的黑錢洗白。你大哥十八歲那年就被拉進去了,負責做賬和資金流轉。”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我父親不想幹了,想退出,所以他們讓他‘意外’死了。你大伯後來也知道了這件事,他不想同流合汙,所以他也‘意外’死了。連生三個女兒那一房,全家滅門,你以為真是車禍?”

我的腦子像被人灌了一桶冰水,從頭涼到腳。

沈硯洲沒有說話,但我能感覺到他的手在發抖。

“你爸沈鶴亭現在是盛遠的董事長,但他手裡已經沒有實權了。”白若薇看著沈硯洲,一字一句地說,“真正的權力在大哥手裡,因為他掌握著那套洗錢系統的全部金鑰。而你——沈硯洲,你只是一個被推到臺前的吉祥物。他們讓你做繼承人,不是因為你優秀,是因為你什麼都不知道。”

沈硯洲的聲音啞得幾乎不像他的:“所以那場車禍……”

“是你大哥讓人乾的。”白若薇乾脆利落地說,“不是因為恨你,是因為你開始查公司的賬了。你失憶前一個月,已經觸碰到了那套系統的邊緣,大哥害怕了,所以要先下手為強。”

沈硯庭終於開口了,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疲憊:“硯洲,我從來沒想殺你。”

“那剎車是誰動的?”沈硯洲的聲音像是淬了冰。

“是白若薇。”沈硯庭說。

白若薇的臉一下子白了。

“你別裝了。”沈硯庭看著她,語氣平淡得像在唸一份報告,“你查你父親的死因查到一半,發現那套系統還牽扯到另外幾起命案,你想獨吞證據去跟境外的人談條件,所以你要讓硯洲消失。只有他消失了,你才能接管他手裡的那部分資料許可權。”

白若薇的嘴唇在發抖,但她沒有否認。

我站在沈硯洲身後,看著這兩個人互相揭穿對方,忽然覺得一陣惡寒。

他們都不是好人,但他們都覺得自己有正當的理由。

沈硯庭以為自己在保護家族的利益,白若薇以為自己在為父親報仇,可到頭來,他們做的事情一模一樣——為了自己想要的東西,不惜毀掉別人。

沈硯洲鬆開我的手,往前走了兩步,站在沈硯庭和白若薇中間。

他的背影很直,但我知道他在發抖。

“你們倆說的這些,我早就知道了。”他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秤砣一樣砸在地上。

白若薇愣住了。

沈硯庭也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沈硯洲回頭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種很複雜的東西,像是抱歉,又像是心疼。

然後他轉回去,看著沈硯庭說:“我從兩年前就開始查了。大哥,你以為你做得天衣無縫,但你忘了一件事——蘇晚寫的那套量化模型,不只是用來賺錢的,它還有一個隱藏功能,就是監控盛遠資本所有的資金流向。”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你們那套洗錢系統,每一個節點的資料異常,都被那套模型記錄了下來。我手裡有你們二十年的全部流水,每一筆,每一分錢,什麼時候進的,什麼時候出的,經了誰的手,全都清清楚楚。”

沈硯庭的臉色終於變了。

白若薇的臉色更白,白到幾乎透明。

“那你為什麼不動手?”沈硯庭的聲音有些發緊,“你手裡有證據,為什麼等到現在?”

“因為我要等一個人。”沈硯洲說。

他轉過身,看向天橋的另一頭。

一輛黑色的轎車正緩緩停在橋口,車門開啟,下來一個穿深色西裝的男人。

那個男人頭髮花白,背微微有些駝,但走路的時候脊背挺得很直,像是在努力維持某種早已不存在的尊嚴。

沈硯洲的父親——沈鶴亭。

他走過來了,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像是每一步都要耗盡全身的力氣。

他在沈硯庭面前停下,看了他很久,然後抬起手,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那一聲在空曠的天橋上響得驚人。

沈硯庭被打得偏過頭去,但他沒有躲,也沒有捂臉,就那樣歪著頭站著,像一個做錯了事的孩子。

“爸……”他的聲音啞了。

“別叫我爸。”沈鶴亭的聲音蒼老得像從墳墓裡傳出來的,“你沒有資格叫我爸。”

沈硯洲站在旁邊,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幕。

沈鶴亭轉向白若薇,看了她幾秒,然後開口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但每個人都聽得很清楚:“你父親不是我們殺的。”

白若薇的眼睛一下子紅了。

“他離職之後自己去了國外,是他自己選擇不回來的。”沈鶴亭的語氣很平靜,平靜到不像是在說一件壓在心裡十年的事,“那場車禍是真的意外,不是我們安排的。但我知道你不信,你查了十年,你查到的所有東西都是你大哥故意放給你的。”

白若薇猛地轉頭看向沈硯庭。

沈硯庭沒有否認。

“你父親當年要退出,是我同意的。那套洗錢系統也是我決定關掉的。”沈鶴亭的聲音開始發抖,“但你大哥不同意。他覺得那是一條財路,不能斷。所以他偽造了你父親的離職協議,私吞了那筆錢,然後用你父親的名義繼續做那套系統。你父親的車禍是他找人做的嗎?不是。但如果你父親還活著,他一定會被你大哥滅口。”

白若薇的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變成了茫然,從茫然變成了恐懼。

她查了十年的真相,到頭來發現自己一直在被人當槍使。

沈硯庭就是那個拿槍的人。

天橋上的對峙持續了大概十幾分鍾,但我覺得像是過了一整個晚上。

警車終於開上來了,不是一輛,是三輛,紅藍相間的燈光把整個天橋照得像一個舞臺。

帶隊的是個中年警官,姓顧,沈硯洲叫他顧隊。

顧隊看了沈硯庭一眼,又看了白若薇一眼,從口袋裡掏出證件亮了一下:“沈硯庭,白若薇,你們涉嫌經濟犯罪、故意傷害、串通做空等多項罪名,現在依法對你們進行拘傳。”

沈硯庭把手從口袋裡拿出來,伸到前面,像是早就等著這一刻了。

白若薇站在原地沒動,她的眼睛一直盯著沈鶴亭,嘴唇在動,但發不出聲音。

顧隊的手下給沈硯庭戴上手銬的時候,他忽然笑了,笑得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二十年的局,到頭來輸給了一個啞巴寫的程式碼。”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那眼神里有不甘,有憤怒,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蘇晚,你知道你寫的那個模型,幫沈硯洲賺了多少錢嗎?”他問我。

我沒有回答。

“三年,十幾個億。”沈硯庭說,“那些錢,有一半進了沈硯洲的私人賬戶,你一分都沒拿到。你知道為什麼嗎?因為他從來沒打算告訴你。”

沈硯洲的臉色變了。

“閉嘴。”他的聲音很低,但帶著一種我很熟悉的危險訊號。

沈硯庭沒有閉嘴,他繼續說,語速越來越快:“你以為他是真的愛你?他娶你,是因為你那套模型。他讓你去當保潔,是因為怕你被我們發現。他保護你不是因為你是他老婆,是因為你是他的人形印鈔機。”

沈硯洲衝上去就是一拳,結結實實地砸在沈硯庭臉上。

沈硯庭被打得踉蹌了兩步,嘴角淌著血,但他還在笑,笑得很痛快,像是在生命的最後一刻終於做了一件讓自己開心的事。

顧隊的人把沈硯洲拉開,沈硯庭被兩個警察架著往警車那邊走。

他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我一眼,嘴唇動了動,說了一句只有我看得懂的話——“沈棠不是你的侄女,她是你的女兒,這件事你問過沈硯洲嗎?”

我的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沈棠的身世,沈硯洲在信裡寫過——“她不是你的侄女,她是你的女兒。”

我當時以為他寫錯了,或者是在用一種我不能理解的方式表達什麼。

但現在沈硯庭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出這句話,我知道那不是筆誤,那是事實。

沈棠不是蘇嶼的孩子,她是我的。

那蘇嶼是誰?我弟弟又是誰?

這些問題像一團亂麻堵在我的腦子裡,越纏越緊,纏得我喘不過氣來。

沈硯洲走到我面前,伸手捧住我的臉,他的大拇指在我顴骨上輕輕蹭了兩下,聲音低得像是在哄一個受了驚嚇的小動物:“蘇晚,沈棠的事,我等會兒全部告訴你。但不是現在,好嗎?”

我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有一種我從未見過的脆弱。

他在害怕。

不是害怕沈硯庭,不是害怕白若薇,他害怕的是我。

他害怕我聽完真相之後,會離開他。

白若薇被帶上警車之前,忽然掙脫了警察的手,跑回來站在我面前。

她離我很近,近到我能聞到她身上那股被夜風吹得七零八落的香水味。

“蘇晚,我要跟你道個歉。”她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楚,“我不是好人,我對你做的那些事,我不想找藉口。但是有一件事我必須要告訴你。”

她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給自己鼓勁。

“沈硯洲他……從一開始就知道沈棠是你的女兒。他娶你之前就知道了。他一直沒有告訴你,不是因為他想騙你,是因為他在保護你。”

“蘇嶼不是你的弟弟,他是當年負責跟蹤你的那個私家偵探。你十五歲那年的藥物中毒也不是意外,是你親生母親——沈鶴亭的前妻——給你下的毒。”

她說到這裡的時候,沈硯洲衝過來要把她拉開,但她死死抓住我的手腕不放,指甲掐進我的皮肉裡,疼得我倒吸一口涼氣。

“你聽我說完!”白若薇的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你親生母親是精神分裂症患者,她認為你是她前夫的私生女,所以在你十五歲那年給你下了慢性毒藥,導致你聲帶壞死。蘇嶼是我父親派去保護你的,後來他被沈硯洲收買,成了他的眼線。三年前蘇嶼出車禍死了,沈棠就是在那時候被送到你身邊的——因為沈棠就是蘇嶼跟你的女兒!”

我的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是有人在我耳邊放了一個炮仗。

沈棠是蘇嶼跟我的女兒。

蘇嶼不是我的弟弟,他是我的……男人?

不對,不對。

我根本不記得自己生過孩子。

我根本不記得自己認識過一個叫蘇嶼的人。

白若薇看著我臉上的表情,忽然笑了,那笑容裡沒有嘲諷,只有一種同病相憐的悲涼:“你看,你的人生就是一張白紙,被人塗了又擦,擦了又塗,塗到最後連你自己都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她鬆開我的手,退後兩步,被趕上來的警察帶走了。

臨走之前她回頭看了沈硯洲一眼,說了最後一句話:“沈硯洲,你騙了她那麼多年,你有臉說你在乎她嗎?”

警車走了,天橋上只剩下我、沈硯洲和沈鶴亭三個人。

沈鶴亭站在那裡,像一棵被風吹歪了的老樹,他看著我的眼神很複雜,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又像是在看一個欠了很久的債主。

“蘇晚,”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你母親的事,是我的錯。”

我沒有說話,也說不出話。

“我跟你母親結婚的時候,她還沒發病。後來她生了病,我沒辦法照顧她,就把她送去了療養院。她從療養院跑出來,找到了你,給你下了藥。”他低下頭,聲音越來越小,“這些年我一直想找你補償,但硯洲不讓。他說讓你知道真相,你會受不了。”

沈硯洲擋在我前面,對沈鶴亭說:“爸,你先回去。這些事我來跟她說。”

沈鶴亭看了他一眼,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轉身走了。

他的背影很駝,走路的步子很碎,像一個走了一輩子路終於走不動的老人。

天橋上只剩下我和沈硯洲了。

他站在我面前,離我很近,近到我能看清他睫毛上沾著的一點水光——那不是雨水,是眼淚。

“蘇晚,對不起。”他的聲音在發抖,“我應該早點告訴你的,但我怕你知道了之後會不要沈棠,會不要我。”

我沒有說話。

我伸出手,在他胸口寫了幾個字——沈棠在哪?

“她在趙姨家,我讓人去接了,這會兒應該已經在回家的路上了。”

我又寫——她真的是我的女兒?

沈硯洲點頭,眼淚終於沒忍住,順著臉頰淌了下來:“三年前蘇嶼出事之前,把沈棠託付給了我。他說你是她媽媽,但他不讓我告訴你,因為他怕你知道之後會恨他。”

他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給自己勇氣繼續說下去。

“蘇嶼不是我派去跟蹤你的,他是你母親那邊的親戚,是你外婆讓他來保護你的。他比你大十二歲,你十五歲那年被他從療養院救出來的時候,你已經中毒了,聲帶壞死了,你什麼都不記得了。他把你送到了國外讀書,後來你們在一起了,生了沈棠。但他不是好人,他利用你做了很多事——包括把你寫的那套量化模型賣給了沈硯庭。”

我的手指攥緊了。

“後來他後悔了,想帶著你和沈棠離開,但沈硯庭不同意。那場車禍不是意外,是沈硯庭安排人做的。蘇嶼死了,沈棠被送到了福利院,我去接她回來的時候,她已經不記得你是誰了。”

沈硯洲抬起手,輕輕擦掉我臉上的眼淚——我自己都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哭的。

“我把沈棠交給你的時候,我說她是蘇嶼的女兒,你的侄女。你信了,因為你什麼都不記得了。我本來打算這輩子都不告訴你真相的,但我沒想到會出車禍,沒想到大哥會提前動手,沒想到白若薇會把這一切都翻出來。”

他看著我,眼神里的脆弱像是碎掉的玻璃,一片一片的,扎得人心裡疼。

“蘇晚,你可以恨我,可以不要我,但你別不要沈棠。她是你的女兒,她是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跟你有血緣關係的人。”

我在他胸口寫了五個字——帶我去見她。

沈硯洲愣住了,他看著我的眼睛,像是在確認我沒有說反話。

我對著他比了一個口型:“回家。”

他哭了。

那個在病房裡冷著臉罵我“掃廁所的”的男人,那個在民政局裡嫌我“高攀”的男人,那個在天橋上擋在我面前跟全世界對抗的男人,他哭了,哭得像個孩子。

他抱著我,肩膀一聳一聳的,聲音悶悶地埋在我頸窩裡:“蘇晚,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我拍著他的背,一下一下,輕輕的,像以前哄沈棠睡覺那樣。

遠處的天邊開始發白了,不知道是城市的燈光還是真的要天亮了。

手機震了一下,是趙姨發來的訊息:“蘇晚,沈棠醒了,哭著找媽媽呢。”

我拉著沈硯洲的手,往天橋下面走。

他沒有問我為什麼不打車,也沒有問我為什麼不說話,他就那樣乖乖地跟著我走,像一個做錯了事等著被原諒的小孩。

走到橋口的時候,我停下來,在他手心裡寫了四個字——我相信你。

他握緊了我的手,十指交握,掌心貼著掌心,像是要把這兩個人從骨頭縫裡長在一起。

身後是那座空蕩蕩的天橋,橋下的車流還在無聲地流著,金色的尾燈連成一條線,像是這座城市永遠不會乾涸的眼淚。

前面是回家的路。

沈棠還在等我。

到家的時候,沈棠正穿著睡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兩隻小腳丫晃來晃去,看見我進門就撲了過來,整個人掛在我脖子上像一隻樹袋熊。

“媽媽你去哪兒了呀?我好想你!”

我抱著她,鼻子酸得厲害,但忍住了沒哭。

沈棠把臉埋在我脖子裡蹭了蹭,忽然抬起頭,看見了站在門口的沈硯洲。

她愣了一下,小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變成了疑惑,又從疑惑變成了一種小心翼翼的期待。

“爸爸?”她的聲音很小,小到像怕把人嚇跑似的。

沈硯洲蹲下來,張開手臂,聲音啞得不像他的:“棠棠,過來。”

沈棠看了我一眼,我用口型跟她說:“去吧。”

她從我的懷裡滑下去,啪嗒啪嗒跑過去,一頭扎進沈硯洲懷裡,奶聲奶氣地喊了一句:“爸爸!你終於來接我們了!”

沈硯洲抱著她,眼睛紅紅的,但沒有哭出聲來。

他把沈棠舉起來轉了一圈,沈棠笑得咯咯響,整個屋子都亮堂了起來。

我靠在門框上看著這一幕,心裡那些堵了一晚上的東西,一點一點地鬆開了。

趙姨從廚房探出頭來,看見沈硯洲,眼睛瞪得溜圓,趕緊把火關了,擦了擦手過來說:“沈先生,您吃了沒?我煮了點粥,您要不要來一碗?”

沈硯洲搖搖頭,把沈棠放下來,看著趙姨,認認真真地說了一句:“趙姐,謝謝您。這些年,辛苦您了。”

趙姨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她擺了擺手,聲音有些哽咽:“謝什麼謝,蘇晚這孩子不容易,我也就是搭把手的事。”

沈棠拉著沈硯洲的手,拽著他往她的房間走,嘴裡嚷嚷著:“爸爸你快來看我畫的畫!我畫了我們一家三口,老師還給我貼了一顆星星呢!”

沈硯洲回頭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種很柔軟的東西,像是春天的風,又像是冬天的太陽。

我對他比了個口型:“去吧。”

他笑了,是那種從心底裡笑出來的笑,跟之前在醫院裡、在民政局裡那張冷冰冰的臉完全不一樣。

我走進廚房,幫趙姨把粥盛出來,端到餐桌上。

趙姨站在旁邊看了我一會兒,忽然小聲說了一句:“蘇晚,以後會好的。”

我點點頭,在手機上打了兩個字給她看:“會的。”

沈棠從房間裡跑出來,手裡舉著一張畫,畫上是三個火柴人,一大一小一中,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我爸爸媽媽”。

她跑到我面前,把畫舉得高高的:“媽媽你看!我畫得好不好?”

我蹲下來,仔細看了看那張畫,然後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沈棠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轉頭又跑去給沈硯洲看。

沈硯洲從房間裡走出來,手裡拿著那張畫,看了很久,然後把它貼在了冰箱門上。

他走過來,站在我身後,下巴抵在我的頭頂上,聲音低低的:“蘇晚,我們重新開始吧。”

我沒有回頭,只是把手伸到身後,握住了他的手。

窗外的天已經完全亮了,陽光透過百葉窗照進來,在餐桌上投下一道一道的光影。

沈棠搬了一把小椅子爬上去,坐在餐桌前,晃著兩條小短腿,奶聲奶氣地說:“爸爸媽媽,吃飯啦!粥要涼了!”

沈硯洲去盛粥,我坐在沈棠旁邊,看著她用小勺子笨拙地舀粥,嘴邊沾了一圈白米粒。

她抬頭看了我一眼,忽然問了一句:“媽媽,以後爸爸還走嗎?”

我在手機上打了兩個字給她看:“不走了。”

沈棠看了之後,小大人似的點了點頭,然後衝著廚房喊了一聲:“爸爸!媽媽說不讓你走了!”

沈硯洲端著一碗粥走出來,笑著應了一聲:“不走了,哪兒也不去了。”

他坐下來,把粥放在我面前,然後在桌子底下,用膝蓋碰了碰我的腿。

我看了他一眼,他在笑,那種很好看、很欠揍的笑。

我低下頭喝粥,嘴角怎麼也壓不下去。

手機放在桌上,螢幕亮了一下,是林深發來的訊息:“蘇小姐,沈硯庭和白若薇的案子已經立案了,顧隊那邊說證據很充分,最快三個月就能開庭。”

我沒回這條訊息。

不重要了。

那些事跟這碗粥、跟沈棠的笑聲、跟沈硯洲放在桌子底下偷偷碰我的膝蓋比起來,都不重要了。

沈硯洲的手機也響了,他看了一眼,皺了皺眉,按掉了。

沈棠好奇地問:“爸爸,誰呀?”

“推銷的。”他說。

我也看了一眼他的手機螢幕,來電顯示上寫著“周述”。

周述什麼時候變成推銷的了?

算了,不重要。

我端起碗,把最後一口粥喝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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