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_第7章 我想了想
我想了想,把茶盞往他手裡遞了遞。
他抬頭瞟我一眼,忽而說,「我是故意的。」
「什麼?」
「故意出了幾次不大不小的錯,讓相爺把我派出京,便正好錯過你的婚期。」
「滿京都在恭賀你的婚事,我不想面對,更不想看你嫁給別人。」
我擠出一點淡漠的笑,「謝大人心思奇巧。」
他跟著我露出一點蒼白笑意,「宋微,你是來看我死的,是嗎?」
我沉默。
「你看,我又猜中了。」
他眉間閃過一絲狡黠得意,「我也不是一點都不懂你。」
我平靜,「晚了。」
17
那日最後我離開時,他問我:
「我的確沒忘掉崔令容......但我也不是不愛你,你信嗎?」
我再沒回頭。
「不信,沒讓我感覺到的,都不叫愛。」
他淡漠地笑笑,最後叫住我:
「那周敘白呢?他就能嗎?」
我望著在我面前幾步外故作高深、擺出玉樹臨風姿勢的人,感嘆。
......太能了。
「愣著幹什麼,畫呀。」
這傢伙不知怎地突然想起了我那幅給他畫到一半的肖像,翻箱倒櫃地倒騰出來,非要我補足不可。
生平頭一次,我握著筆,竟真有些不知從何下手。
最後我決定耍賴。
於是把筆一扔,「累死了,不畫了。」
周敘白擰眉望過來,「不行!」
「那你自己看著辦,給你畫完這幅以後,三個月我不給浮生軒畫畫了。」
他沉默了。
嘖,這傢伙,果然還是......最愛錢!
(正文完)
番外:謝明憂
崔令容死在他面前。
那是謝明憂一輩子的噩夢。
他沒辦法忘記,他被御林軍死死攔在崔府門前,拼命地喊她,最後眼睜睜地看著她一腔熱血濺起,劍光血光,成了他午夜夢迴的陰雲。
原本他該娶的是那個崔家的姑娘。
洞房花燭夜,掀開宋微的蓋頭時,看著他羞澀而歡喜的笑顏,他不可抑制地這樣想。
他沒救下崔家,令容死不瞑目,她最後的囑託他還沒完成,怎麼可以這樣堂而皇之地享受幸福?
可是宋微實在很好。
她出身好、家教好,樣貌性格人品才華,什麼都挑不出錯。
她甚至默許他把崔令容的遺物掛在書房,不問、不鬧,只在他熬夜處理公事時,妥帖地送上熱湯。
他知道她真心喜歡他。
相爺與他長談過,他才入仕途,如果能得丞相助力,以後的路會好走太多。
曾經他人微言輕,沒能救下崔氏。
所以他要權勢、要靠山,要走到最高處,此生才再不會受那樣的痛楚。
他更知道自己很卑劣,每次想和宋微好好相處,看著她的笑容,總是恍惚,面前又會閃過崔令容最後那一刻的慘烈面龐。
後來宋微診出喜脈,他面上沒表露出什麼,那晚卻在書房枯坐一夜。
他擦著那柄劍,在心裡說,令容,就這樣了,好不好?我不想掙扎了,就讓我忘記,好不好?
可是,孩子沒保住。
宋微面上從不說什麼,心裡卻鬱結成疾,只是受了場風寒,孩子就沒了。
訊息傳到時,他正在朝上與人激烈爭執,因為當初冤屈崔家的主謀試圖翻案,他恨不能生啖其血,怎麼可能放過?
所以他沒回去。
等到回府,宋微已經熟睡了,他在門口久久凝視她的睡顏,忽然有些慶幸。
......如果她還醒著,他不知道要怎麼解釋、更不知道要怎麼安慰她。
以她的性子,這一覺醒來,事情都會過去的。
以後的日子還長,孩子還會有,塵埃落定,他會好好補償她。
可是,她也沒再好起來。
她真的病得很重,他在榻前守了幾夜,她昏昏沉沉,不知夢見什麼,總是冷汗連連。
他給她擦汗,喂她喝藥,伏在她耳邊輕聲喊她,哄她快醒來。
最後那日天矇矇亮,派出去尋找崔令宜訊息的暗探忽然傳信來,說找到了人下落。
那時他已殫精竭慮找了崔家那唯一的遺孤好幾年。
他最後摸了摸宋微昏睡的臉,「我去去就回。」
轉身離去時,他沒回頭看,他不知道,就在那時,宋微醒了。
她眼裡只看見他離開的背影。
那根弦就此斷了。
後來......後來的一切,都是命運給他的懲罰。
重來一次,滿眼的紅,是他們成親前夜。
他想,這次他佔了先機,只要馬上去把崔令宜接回來,只要做完這最後一件事。
所有的前塵就都散了,然後他就回來, 好好地娶她, 好好過一輩子。
以她的性格,會願意等他這幾日的。
可是她沒有。
原來她不會。
謝明憂至死沒告訴宋微,前世今生, 他的死法都是一樣的。
重來一世,很多事的時間點變了,可是事情卻沒變。
前世是她死後, 他自請出京治理水患, 下水救人染了肺症,他無心治,就這麼算了。
今生也一樣, 只是水患訊息傳來時,正值她婚期。
他知道他去救災就會死。
可他想了想, 這樣也好。
番外:周敘白
周敘白有個秘密。
他的夫人睡覺時愛做夢,夢魘至深時,會說夢囈。
夜深人靜時,他總是被她的囈語驚醒, 聽過很多。
實在都不是什麼好夢。
她說, 「我不要了,我不要你了......」
「還我孩子......謝明憂, 孩子!」
他們成親幾年, 還沒有要孩子。
她夢裡卻在喊謝明憂和孩子。
每次他都輕輕擁著她,拍著她的背, 直到她渾身戰慄漸消, 終於再度沉沉入睡。
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她會這樣,可他知道為什麼。
婚前兩家交換庚帖, 合八字時,老侯爺還真找了京中最好的方士。
當時那方士裝模作樣掐了一通,最後恭喜說他二人是天作之合。
他心想, 可不, 收了錢,不得辦好事?
可是散場時,那方士經過他身邊, 卻壓低聲音,狀似無意般說了一句:
「魂燈雙照者, 命盤雙輪轉,此身非今生之魂也。」
只有他聽見了。
他也聽懂了。
但又如何?
他原本以為,只能遠遠看著宋微嫁給姓謝的, 恪守著舊友的本分, 就這麼混一輩子好了。
他可不在乎什麼怪力亂神, 反而要感謝老天, 不知哪裡來的神佛顯靈, 居然給了宋微第二次選擇的機會。
懷裡的人呼吸逐漸平穩, 宋微睡得舒服了,貓兒一樣在他懷中蹭了蹭。
周敘白想:
趕明兒得去廟裡拜拜,誠心一點,求求神佛, 既然重來一次,就得保佑他和宋微長長久久,白頭到老。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