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_第5章 她怔住
她怔住。
「他連夜出城去找你的時候，也跟我說，等他回來，跟我一切照舊，可如果他一直沒找到你呢?」
「你說他現在沒想通，那如果他一年想不通，五年、十年，都想不通呢?」
透過二樓軒窗，我遠望出去,「崔姑娘，你想錯了，我不是謝明憂的岸。」
他也許永遠都不會靠岸。
崔令宜還想說什麼，可偏偏此時「咣」一聲，房門被人從外一把推開。
謝明憂站在門外。
他手中緊緊握著一張大紅的喜帖。
隔著幾步，能聞到他身上的酒氣。
可他眼神涼得可怕，語氣像冬日的冰碴:
「是因為他，你要跟我退婚?」
他問:
「宋微......你是不是瘋了?」
11
謝明憂少年入仕，拜入我父親門下，官場沉浮，自然不缺城府。
上一世他每每參加同僚酒局應酬，晚歸時都會派人回府中送信，叫我去接他。
幾乎每一次，上馬車前，他還是要我扶著才能走穩的醉意醺然，但一上了車，車簾一放，他臉上那些醉態就完全消失，眼神是十足的清醒。
我問過他為何要裝醉，他說，只有喝醉了，他在那些觥籌交錯間說過的話，無論好壞，才不會被人當真。
所以我知道，只要他不想，他就不會醉。
正如此刻。
我冷眼看他,「謝大人，借酒裝瘋聽人牆角，可不是君子做派。」
崔令宜有些慌，站起來,「謝大哥，你怎麼喝成這樣?」
謝明憂沒答她的話，幾步跨進門就要來拉我,「宋微，你到底要鬧到什麼時候?」
我退了兩步，不等他再走近，撿起一個酒盞，摔到他面前。
他生生止住了步伐。
我指了指他的手,「既然收到了喜帖，寫得很清楚，謝大人，我的確要嫁給周敘白，這不是鬧。
」
謝明憂似乎有些愕然，又有些難以置信。
他眼神有幾分茫然，抬頭望我,「怎麼可能......你喜歡的是我，你是我的妻子!我們......我們明明......」
他聲音漸漸低下去，似乎硬生生吞下了什麼話。
但我知道他要說什麼。
我們明明，有過那樣的一世。
如死水一般吞沒人心，滅頂時，甚至會叫人忘了如何呼吸。
「謝明憂,」我喊他一聲，語氣竟是我自己都沒想到的平靜,「你從來就不愛我，你娶我，是因為我爹知道我喜歡你，而你為了報恩，又或者是為了得他青眼，總之，無論恩情還是私情，都不是你對我的情。」
「別騙自己了，你這輩子無論跟誰成婚......」
我淡淡,「都比不過你心裡那場劍舞。」
12
從來淡漠冷靜的探花郎，居然也有被我幾句話說得臉色青白的時候。
他搖頭,「不，你不是我，你怎知......」
他霍然欺身而上，越過地上的碎屑酒水，一把將我逼到牆角:
「宋微，明明是你先變心的，你為什麼要怪我?」
我冷笑,「你說什麼?」
「你跟周敘白......你們倆,」他抵在我身前，咬牙,「你從什麼時候喜歡上他的?我不信單單因為我要延後婚約，你就要跟我退婚，你不是這種人，除非你一早就變心了。」
我「呵」了一聲,「謝明憂，你好了解我啊?」
我一把抬手，拽住他衣領，湊到他耳邊，冷聲:
小● ●唬● ●b●o●t●文●件●防●盜●印●,●找●丶●書●丶●機●器●人●選●小● ●唬● ●,●穩●定●靠●譜●,●不●踩●坑●!●
「那我問你，我們的孩子沒的時候，你在哪裡?」
他渾身一顫，如遭雷擊。
「我病得要死的時候，你又在哪裡?哦，你去找崔姑娘的妹妹了，但你大概也沒有想過，回來以後，只能見到已經病死的我。
」
問完這些，我一把推開了他。
他被我推得踉蹌後退，臉上血色盡褪。
眼神劇烈搖晃，碎了一般望我,「你、你也......?」
「所以我是什麼時候變心的呢?」
我微一歪頭，用只有我們能懂的話，回答了他先前的問題:
「大概是從，我閉上眼那一刻。」
13
走出酒樓，一眼就看到浮生軒熟悉的馬車。
周敘白百無聊賴地靠在車邊甩著韁繩，見到我，舒展了眉,「再不出來，我就要上去打架了。」
我走過去,「等多久了?你怎麼知道他來了?」
「京城哪裡沒有我浮生軒的老主顧，於今我們的喜帖遍發滿京世家，誰看到你那前未婚夫進了你吃飯的廂房，不得漏個風聲給我啊?」
他一邊說，一邊理了理我的鬢髮,「頭髮怎麼亂了，吵架吵得怒髮衝冠?」
我沒吱聲。
「哦,」他捋捋袖子，似笑非笑,「那我懂了，看樣子我真要上去打一架。」
我一把拉住他,「......我沒事!」
他還拍拍我,「你放心，你夫君我雖然平日數錢最多，但好歹是武侯家出身，揍他一個文弱書生，一隻手就夠了，不會吃虧的，不用提前心疼。」
我嗤笑,「周敘白!」
他眉眼一鬆，終於抬手摸摸我腦袋,「這才對嘛，架都吵完了，還繃著一張臉幹什麼?走走走，這家菜色一般，為夫帶你去吃別的。」
「你少貧。」我順著他牽我的手踏上馬車,「還沒成親呢，什麼為夫為夫的?讓侯爺聽到，又要揍你說你不知禮數了。」
他不以為意,「老頭子因為我娶到你，最近看我順眼得很，巴不得我早一天把你娶進門。」
車簾掀開，座位上鋪著軟墊，架了一方小几，擺著浮生軒的糕點。
「別去吃別的了。」我忽然有些饞,「靈州那燒魚師傅不是早就到了?我要回去吃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