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後辭君,來生不見_第8章 8侯府的雜草已經長到了膝蓋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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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的雜草已經長到了膝蓋高。
蕭祈鎮徹底陷入了自己編織的幻境中。
每到夜幕降臨,他都會準時坐在那張殘破的紫檀木桌前。
桌上擺著兩副碗筷。
他用昔日那種低沉溫和帶有上位者從容的語氣,對著對面的空氣自言自語。
他執起玉箸。
夾起一塊早已冷透的芙蓉糕,動作輕柔的放進對面的空碗裡。
“彆氣了,欺負你的人,我已經讓他們千百倍的還了。”
他望著虛空,眼底是從未有過的小心翼翼,語氣低啞又溫柔。
“今夜我不走,以後也都不走了,我永遠留在這裡陪你。”
可是,對面的空氣永遠不會給他任何回應。
一旦幻覺裡的我保持沉默,他那副體面的偽裝就會瞬間崩潰。
他開始煩躁的在屋裡踱步。
他翻出代表侯府主母身份的掌家印鑑。
以及象徵他半生戎馬的玄鐵兵符。
以及庫房裡曾吝嗇給她看一眼的稀世珍寶。
顫抖著雙手,一件件捧到空蕩蕩的床榻前。
“你要的主母之尊,我給你,你曾多看一眼的南海鮫珠,我都找來了。”
他死死攥著那枚冰冷的兵符,嗓音顯得十分的嘶啞。
“雪怡,別跟我置氣了,理理我好不好?”
“只要你肯回來,連這條命也是你的。”
我的殘存魂魄漂浮在半空,冷眼看他這副卑微求饒的瘋態。
當年我痛得死去活來,在地上打滾求他看我一眼時。
他只給了我別鬧兩個字。
如今他用金山銀海來換我一句話,我卻只覺得無比諷刺。
狂風從破敗的窗欞灌進來,吹散了滿床的銀票。
許許多多的紙片在屋裡不停的打轉。
蕭祈鎮以為這是我在拒絕他。
他發瘋般的撲倒在地。
跪在青石板上,拼命去撿那些被風吹走的銀票。
“別走,求你別走。”
他把頭重重的磕在地上,磕的血肉模糊。
曾經那個權傾朝野極其自負的侯爺,此刻徹底拋棄了所有的尊嚴。
十分痛苦的苦苦哀求。
暗中照看他的老管家透過門縫,看到他趴在地上乞求空氣的模樣。
老管家嚇的連夜收拾包袱逃竄。
侯府,徹底變成了一座死寂的空城。
入冬的第一場大雪降臨。
蕭祈鎮穿著單衣,在院子裡徒手堆起了一個雪人。
他的十指被凍的紫黑潰爛,卻渾然不覺。
他小心的脫下自己那件珍貴的狐裘大氅,披在雪人身上。
然後,他從懷裡掏出一根新刻的木簪。
那是他按照記憶中被燒燬的那根,一刀一刀重新雕出來的。
他將木簪插在雪人的頭上,眼神極其溫柔。
“雪怡,你看,簪子我補給你了。”
一陣狂風呼嘯而過。
雪人轟然倒塌,狐裘大氅掉在泥水裡。
那根新刻的木簪摔在青石板上,斷成了兩截。
蕭祈鎮的幻夢瞬間破滅。
他拼命撲過去。
想要捧起散落的雪,想要把它們重新拼湊起來。
可無論他怎麼努力,那些雪都在他溫熱的掌心裡化成了水。
他拼湊不出我的模樣了。
清醒的劇痛瞬間撕裂了他。
他癱倒在雪地裡,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
心口刺青的地方傳來極其劇烈難以忍受的痛楚。
那是他唯一能感覺到我存在過的證明。
第三年的除夕夜。
曾經輝煌的侯府,如今已是荒草叢生的孤冢。
形銷骨立的蕭祈鎮,穿破爛的單衣,端著一碗結了厚厚冰層的長壽麵。
他跪在主院那棵早已枯死的梅樹下。
凜冽的寒風不停的刮過他十分雜亂的頭髮。
他徹底放棄了一生最在乎的體面和驕傲。
“雪怡。”
他對著虛空,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額頭撞擊在凍硬的泥土上。
發出沉悶的聲響,鮮血順著他的鼻樑蜿蜒流下。
“我不要你懂事了。”
他的聲音十分的嘶啞,帶著一種極致的哀求。
“求你鬧我一次,哪怕化作厲鬼來掐死我,也好過讓我一個人留在這裡。”
我的靈魂最後一次從半空中飄落。
我站在他面前。
看這個曾經高高在上以為用錢和施捨就能掌控我一生的男人。
看他尊嚴盡喪,看他痛不欲生。
我心底最後一點愛恨,在這三年的冷眼旁觀中,徹底地消失了。
不愛了,也不恨了。
只剩下極度的平靜。
我的魂體開始泛出微弱的金光。
從指尖開始,一點點化為細碎的光塵。
這是靈魂即將徹底消散的徵兆。
我切斷了與蕭祈鎮,與這個世界的所有羈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