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後辭君,來生不見_第8章 8侯府的雜草已經長到了膝蓋高

死後辭君,來生不見發布時間:2026-06-22作者:我愛當年月明

8

侯府的雜草已經長到了膝蓋高。

蕭祈鎮徹底陷入了自己編織的幻境中。

每到夜幕降臨,他都會準時坐在那張殘破的紫檀木桌前。

桌上擺著兩副碗筷。

他用昔日那種低沉溫和帶有上位者從容的語氣,對著對面的空氣自言自語。

他執起玉箸。

夾起一塊早已冷透的芙蓉糕,動作輕柔的放進對面的空碗裡。

“彆氣了,欺負你的人,我已經讓他們千百倍的還了。”

他望著虛空,眼底是從未有過的小心翼翼,語氣低啞又溫柔。

“今夜我不走,以後也都不走了,我永遠留在這裡陪你。”

可是,對面的空氣永遠不會給他任何回應。

一旦幻覺裡的我保持沉默,他那副體面的偽裝就會瞬間崩潰。

他開始煩躁的在屋裡踱步。

他翻出代表侯府主母身份的掌家印鑑。

以及象徵他半生戎馬的玄鐵兵符。

以及庫房裡曾吝嗇給她看一眼的稀世珍寶。

顫抖著雙手,一件件捧到空蕩蕩的床榻前。

“你要的主母之尊,我給你,你曾多看一眼的南海鮫珠,我都找來了。”

他死死攥著那枚冰冷的兵符,嗓音顯得十分的嘶啞。

“雪怡,別跟我置氣了,理理我好不好?”

“只要你肯回來,連這條命也是你的。”

我的殘存魂魄漂浮在半空,冷眼看他這副卑微求饒的瘋態。

當年我痛得死去活來,在地上打滾求他看我一眼時。

他只給了我別鬧兩個字。

如今他用金山銀海來換我一句話,我卻只覺得無比諷刺。

狂風從破敗的窗欞灌進來,吹散了滿床的銀票。

許許多多的紙片在屋裡不停的打轉。

蕭祈鎮以為這是我在拒絕他。

他發瘋般的撲倒在地。

跪在青石板上,拼命去撿那些被風吹走的銀票。

“別走,求你別走。”

他把頭重重的磕在地上,磕的血肉模糊。

曾經那個權傾朝野極其自負的侯爺,此刻徹底拋棄了所有的尊嚴。

十分痛苦的苦苦哀求。

暗中照看他的老管家透過門縫,看到他趴在地上乞求空氣的模樣。

老管家嚇的連夜收拾包袱逃竄。

侯府,徹底變成了一座死寂的空城。

入冬的第一場大雪降臨。

蕭祈鎮穿著單衣,在院子裡徒手堆起了一個雪人。

他的十指被凍的紫黑潰爛,卻渾然不覺。

他小心的脫下自己那件珍貴的狐裘大氅,披在雪人身上。

然後,他從懷裡掏出一根新刻的木簪。

那是他按照記憶中被燒燬的那根,一刀一刀重新雕出來的。

他將木簪插在雪人的頭上,眼神極其溫柔。

“雪怡,你看,簪子我補給你了。”

一陣狂風呼嘯而過。

雪人轟然倒塌,狐裘大氅掉在泥水裡。

那根新刻的木簪摔在青石板上,斷成了兩截。

蕭祈鎮的幻夢瞬間破滅。

他拼命撲過去。

想要捧起散落的雪,想要把它們重新拼湊起來。

可無論他怎麼努力,那些雪都在他溫熱的掌心裡化成了水。

他拼湊不出我的模樣了。

清醒的劇痛瞬間撕裂了他。

他癱倒在雪地裡,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

心口刺青的地方傳來極其劇烈難以忍受的痛楚。

那是他唯一能感覺到我存在過的證明。

第三年的除夕夜。

曾經輝煌的侯府,如今已是荒草叢生的孤冢。

形銷骨立的蕭祈鎮,穿破爛的單衣,端著一碗結了厚厚冰層的長壽麵。

他跪在主院那棵早已枯死的梅樹下。

凜冽的寒風不停的刮過他十分雜亂的頭髮。

他徹底放棄了一生最在乎的體面和驕傲。

“雪怡。”

他對著虛空,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額頭撞擊在凍硬的泥土上。

發出沉悶的聲響,鮮血順著他的鼻樑蜿蜒流下。

“我不要你懂事了。”

他的聲音十分的嘶啞,帶著一種極致的哀求。

“求你鬧我一次,哪怕化作厲鬼來掐死我,也好過讓我一個人留在這裡。”

我的靈魂最後一次從半空中飄落。

我站在他面前。

看這個曾經高高在上以為用錢和施捨就能掌控我一生的男人。

看他尊嚴盡喪,看他痛不欲生。

我心底最後一點愛恨,在這三年的冷眼旁觀中,徹底地消失了。

不愛了,也不恨了。

只剩下極度的平靜。

我的魂體開始泛出微弱的金光。

從指尖開始,一點點化為細碎的光塵。

這是靈魂即將徹底消散的徵兆。

我切斷了與蕭祈鎮,與這個世界的所有羈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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