壞仙_第7章 就是啊
「就是啊!陸小姐何等金枝玉葉,能容下一個山野丫頭,已經是天大的慈悲了!」
「真是貪心不足蛇吞象,能給聶公子做妾是她八輩子修來的福分,還挑三揀四......」
「虧我還以為是聶公子薄情,搞了半天是這女娃貪得無厭!」
「那男的也一看就不是什麼好人,我看他就是想拆散人家的大好姻緣!」
聞雲澗饒有興致地看著他們表演。
直到那些議論連帶著他也一起辱罵時,他終於低笑了一聲。
「呵......所以說,我最討厭凡人了。」
聞雲澗的聲音很輕,幾乎被人聲淹沒,卻清晰地傳入我的耳中。
「一個個都是捕風捉影,隨波逐流的白痴。」
「陸清那傢伙還堅持說什麼『人性本善』......真是蠢死了。」
他喃喃的聲音愈發清晰。
「要不,把他們的舌頭都拔下來吧。」
而我能感受到,聞雲澗周身的氣息更黏稠渾濁。
幾乎要變成一種魔氣。
墮魔。
陸清說過,若聞雲澗再執迷不悟,遲早會徹底墮入魔道。
到那時,就再也回不去了。
我不能讓他墮魔,至少不是現在。
千鈞一髮之際,我仰起頭,伸手重重掐了一下聞雲澗的臉。
聞雲澗一愣,那雙即將被魔氣吞噬的桃花眼裡露出全然的錯愕。
他大概從未想過這世上竟有哪個生靈敢如此冒犯他。
聞雲澗的視線緩緩下移,落在我還保持著掐他臉姿勢的手上。
然後,又緩緩移到了我的嘴唇上,彷彿在思考要不要先把我的舌頭拔下來殺雞儆猴。
我心裡一咯噔,趕緊用另一隻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爹爹......」
我的聲音從掌心裡悶悶傳來:
「陸清仙人和陸家,是什麼關係啊?他們都姓陸啊。」
而「陸清」二字像一盆冷水,劈頭蓋臉地澆在了聞雲澗即將燃起的魔火之上。
那濃得化不開的殺意和戾氣停滯了一瞬,隨即倏地漏了氣。
與此同時,陸楚楚也聽見了我的話。
尤其是聽到「陸清」這個名字時,她整個人如遭雷擊。
「你、你......」陸楚楚的臉色變得煞白,「你怎麼會知道......你怎麼敢直呼我陸家老祖的名諱?!」
周圍的議論聲也隨著陸楚楚的失態而轉變了風向。
「陸家老祖?就是那位傳說中千年之前就飛昇成仙的陸清仙尊?」
「啊,我也聽說過!傳說那位老祖是千年不遇的修仙奇才,年僅弱冠便已踏入化神之境,不到三百年就已破碎虛空,霞舉飛昇了!」
「我天,這可是寧白城最大的傳奇!據說現在這輩的陸家人,連家主都沒親眼見過那位老祖一面呢!這小女娃怎麼會知道?」
跪在地上的聶澤方也抬起頭,那張沾了灰塵的俊臉上滿是不可思議。
像是他第一次認識我。
這些議論和對陸清的讚歎與敬畏,不知為何好像戳中了聞雲澗的爽點。
他周身那股瀕臨失控的暴戾氣息徹底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炫耀的得意。
聞雲澗低頭看了我一眼。
「呵。」
他輕笑一聲,順勢將我的身子託了託,讓我在他的手臂上坐得更高了一些。
也讓我能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底下臉色變幻莫測的陸楚楚和聶澤方。
「你問她怎麼知道?」聞雲澗也瞥向陸楚楚,唇角勾起一抹惡劣的弧度,「那我就告訴你,這個你先前『大發慈悲』幫你的好郎君納的妾室,讓她給你磕頭敬茶的顧鴨。
」
「她不僅知道你家老祖的名字——還是你家老祖親口認下的女兒。」
「所以按這輩分,她......該是你的什麼人?你又該叫她什麼呢?」
7
而我並不在意陸楚楚。
我的目光始終落在那個跪在冰冷石板上的身影。
那個曾與我在深山雪夜裡相擁取暖,許下一生一世諾言的少年。
「我不是你的妹妹。」
我一字一句地糾正他。
「你忘了是誰在那個冬天,把你從雪堆裡刨出來的嗎?是誰把最後一小塊乾糧分給你,自己餓得啃樹皮嗎?你忘了那半顆能讓你踏入仙途的仙丹,是從哪裡來的嗎?」
聞雲澗聞言微微一怔,看了眼我又看了眼聶澤方,蹙眉瞇眼。
託著我的手明顯不悅地用力。
而聶澤方恍然抬頭,像是還沒回神,他對上我的眼睛。
「你都忘了。」
「聶澤方,你只是個白眼狼。」
白眼狼。
聶澤方身體劇烈地一震,垂在身側的雙手死死攥成了拳。
因為這個詞,還是他當初教給我的。
當我帶著省下的吃食去反哺那隻已經很老很老的母狼時。
是聶澤方說,在人的世界,知恩不圖報的人會被稱作「白眼狼」。
可如今,將我養大的是狼,而負我的才是人。
「你一面捨不得我們過往的情分,不想背上一個忘恩負義的罵名,一面又眼饞陸家的富貴和修仙資源,捨不得唾手可得的坦蕩仙途,所以你就想出了一個兩全其美的好法子,不是嗎?」
「你說納我為妾是給我一個安穩的家,是看我孤苦可憐,說得真好聽,但這不過是你為了安撫自己那點可憐的愧疚,找來的最冠冕堂皇的藉口罷了。
你不是想給我一個歸宿,你只是想把自己從一個背信棄義的輿論裡摘出去,好讓自己心安理得地去攀附你的高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