壞仙_第6章 他在我面前蹲下身子
他在我面前蹲下身子。
冰冷的指腹摩挲過我嘴角的血跡。
「怎麼,小鬼,嚇傻了?」
「聽著,這事不許告訴陸清,那死心眼的傢伙要是知道我又虐刀凡人,一定又要數落我,就算那畜生是個人販子,他也會覺得他還有改過自新的機會......」
「爹爹!」
而我已經撲了上去,雙手緊緊摟住他的脖子。
聞雲澗的身體頓時僵住了。
「你、你一介凡人,誰是你爹爹......放手!髒死了。」
他的身體比常人冷得多,聲音也很冷,帶著命令的口吻。
可我沒有聽話,反而把臉埋得更深。
我的身體因為之前的掙扎而愈發滾燙,也把所有恐懼和依賴都押在了他身上。
「......嘖,凡人就是麻煩。」
他又低聲咕噥一句,嫌惡之外又有一種新奇的茫然。
僵峙片刻後,聞雲澗終究沒再說什麼,單手托住我的臀,將我整個人托起來。
動作生疏又笨拙,我不得不摟緊他的脖子才沒掉下去。
6
重回人聲鼎沸的集市,聞雲澗的目標依舊明確。
而他終於找到了我說的那件「鴉羽織」。
玄色布料表面流轉著一層宛如虹彩的光暈,低調又奢華到了極點。
聞雲澗很滿意,甚至沒問價錢,「這件我要了,包起來。」
「好嘞!」
異邦商人正喜笑顏開地應下,一道嬌蠻的女聲就插了進來——
「等下!這件衣服是本小姐先看上的!」
那聲音耳熟,我從聞雲澗懷裡悄悄探出半個腦袋。
只見來人正是陸楚楚。
而她身後跟著的,是眉宇間帶著幾分無奈與縱容的聶澤方。
陸楚楚眼裡只有那件漂亮的鴉羽衣,她頤指氣使地對商人說:「把他趕走,這件衣服我要了,出多少靈石都行,這是本小姐買來送給澤方哥哥的禮物!」
聶澤方看著她,眼神複雜,卻沒有出言阻止。
聞雲澗聞言,撫摸衣料的手指一頓。
見他還拿著不放,陸楚楚頓時柳眉倒豎,幾步上前就想去搶:「你聾了嗎?本小姐說這件是我的了!」
眼看她的手就要碰到衣角,聞雲澗終於側過身,瞥了她一眼。
僅僅是一眼,陸楚楚伸出的手就像被冰凍住一般,僵在了半空中。
聶澤方這時才動了,他皺著眉擋在陸楚楚身前,一隻手按上劍柄。
也直到這時,他才從正面看清了聞雲澗和......
我。
「顧......顧鴨?」
聶澤方少年時與我相依相伴,他當然認得我小時候的樣子。
然而在對上聞雲澗那雙似笑非笑的桃花眼時,聶澤方手背上青筋暴起,又緩緩鬆開。
僅僅三息後。
「噗通」一聲。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聶澤方毫無徵兆地撩起衣服下襬,雙膝砸在了青石板上。
他跪下了。
這一跪突兀又決絕,像是平地驚雷,將周遭所有視線都引來。
「前輩。」
聶澤方垂下頭,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晚輩不知顧鴨是何處冒犯了您,但所有過錯,晚輩願一人承擔,只求......只求前輩大發慈悲,解了她身上的術法,讓她......恢復原樣。」
他的姿態低到了塵埃裡。
圍觀者中立刻響起了竊竊私語。
「天吶,這位公子是誰啊?竟為了一個女娃當眾下跪?」
「你不知道?他可是前日救了陸家小姐的聶公子,年紀輕輕就是金丹修士呢!」
「男兒膝下有黃金,修士更是傲骨嶙峋,看來傳聞是真的,聶公子真是重情重義之人。」
陸楚楚難以置信地看著跪在地上的聶澤方。
「澤方哥哥,你快起來!」她想拉他,卻被聶澤方用眼神制止了。
「哦?」聞雲澗則微微挑眉,「變回來?」
「變回來做什麼?好被你風風光光地納為賤妾,再給你這位相好磕頭敬茶嗎?」
他頓了頓,「那還真是......天大的『榮幸』啊。」
聶澤方的身體猛地一僵。
周圍的議論聲像是無數根針,密密麻麻地紮在他的背上。
他深吸一口氣,再次開口時聲音誠懇又不卑不亢:
「前輩誤會了,顧鴨......她自幼是山中棄嬰,被野狼撫養長大,無父無母,連言語人事都是晚輩一句句教會的。」
「在晚輩心裡,她......她更像是我的妹妹,我所做的一切不過是想給她一個安穩的歸宿,一個家,讓她後半輩子,再也不必受那風雪飢寒之苦。」
「所以求您,放過顧鴨吧。」
說完,聶澤方對著聞雲澗深深地磕下一個頭。
額頭與青石板相撞,發出悶響。
周遭立刻傳來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而陸楚楚再也忍不住了,她面露心疼,「夠了!你們到底想怎麼樣!」
她紅著眼睛指著我,聲音尖利又委屈:「是我心悅澤方哥哥在先,可他心裡一直念著這個凡婦,不忍她孤苦無依,我才同意破例納她為妾,給她一世安穩!」
「我乃寧白城陸家嫡系千金,身份何其尊貴,而她不過是一個連靈根都沒有的山野村婦!我都不介意與一個凡婦共侍一夫,她到底還有什麼不滿足的?非要當正妻,獨佔澤方哥哥一人嗎?!」
而寧白城的人誰不知陸家的威名?
據說那陸家老祖幾百年前就已成仙,一直在暗中庇佑著整個陸家,誰敢招惹?
陸楚楚這話一齣,輿論徹底倒向了他們那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