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有靈兮我已悔_第7章 7我被拖上山路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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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拖上山路的時候,以為自己要死了。
兩個壯漢一左一右架著我,腳在地上拖出兩道血痕。
山路兩邊的樹影張牙舞爪,像要把人吞進去。
祭司走在前面,手裡的骨鈴叮叮噹噹,每響一聲,我的心就往下沉一截。
就在我以為要被拖上祭臺的時候,前面的路上忽然多了一個人。
白衣,長髮,站在月光下面,像從石頭縫裡長出來的一棵樹。
祭司停下腳步。
“什麼人?”
那人沒說話,只是抬起手,輕輕一揮。
一陣風捲過來,兩個壯漢像被什麼東西掐住了脖子,鬆開我,捂著喉嚨跪在地上,臉憋得青紫。
祭司臉色大變,從懷裡掏出一把黃符,還沒念咒,那些符紙自己燒了起來,在他手心裡化成灰。
“你......你是......”
那人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像從四面八方同時傳來。
“你們打著山神的旗號,做了多少年的人命買賣?”
祭司的腿開始發抖,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那人朝我走過來,蹲下身,伸手撥開我臉上的亂髮。他的手指很涼,碰在我額頭上,像一片雪落下來。
“阿苓,還記得我嗎?”
我盯著他的臉,看了很久。
那雙眼睛是琥珀色的,裡面映著月光,像一潭深水。
十五歲那年,我在山崖下面撿到一個渾身是血的男孩。
他穿著古怪的衣裳,手腕上繫著一根紅繩。
我把他揹回寨子,給他擦傷口,喂他喝粥。
他昏迷了三天三夜,醒來後第一句話是——你叫什麼名字?
我說,阿苓。
他笑了笑,說,我叫阿淵。謝謝你救我。
他在寨子裡住了七天,臨走的時候送了我一隻白鴿。
“以後你想跟我說什麼,就讓它送給我。”
“我會收到的。”
那時候我以為他在說胡話。
現在看著他的眼睛,我終於明白了。
“你是......山神?”
他沒有回答,只是把我從地上抱起來,像抱一個孩子那樣輕。
我渾身沒有力氣,靠在他懷裡,聞到他身上有一股松木和野花混合的味道。
祭司終於反應過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
“山神爺饒命!山神爺饒命!”
“都是大族長逼我們乾的,我們只是聽命行事......”
阿淵低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不帶任何感情。
“大族長?分明是那幾位老東西的家族。”
“藉著山神的名義,把族長的女兒送到這裡,說是什麼獻祭,其實全被他賣到山外去了。”
祭司渾身一僵,癱在地上。
原來那些被送進山的姑娘,不是死了,是被賣了。
阿爹什麼都不知道。
他以為真的獻祭,每年都要在祠堂裡哭一場,說對不住那些孩子。
阿淵抬起手,指尖亮起一點白光:
“從今天起,這座山,不許任何人靠近。”
“你們回去告訴那幾個老東西,再作惡,我便收了他們。”
祭司和那兩個壯漢忽然發不出聲音了。
他們張著嘴,喉嚨裡擠出嘶嘶的氣流,像被掐住脖子的雞。
阿淵沒有再看他們。
他抱著我,轉身往山裡走。
身後的樹影自動讓開一條路,腳下的石階自己亮起來,一級一級,通向山頂。
我靠在他懷裡,腦子一片空白。
他低頭看我,琥珀色的眼睛裡有一點笑意,他把我抱得更緊了一些。
“我等了你九年,阿苓。”
“你心中說願意嫁給我的話,還做不做數?”
我紅了臉,只能窩在他懷裡點點頭。
山路到了盡頭。
面前是一片開闊的平地,古樹參天,樹冠上掛滿了銀白色的光,像星星落在了枝頭。
樹下襬著一張石桌,桌上放著野果和鮮花,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甜絲絲的香氣。
遠處站著幾個人。
不,不是人。
他們的耳朵是尖的,皮膚泛著淡淡的藍光,眼睛像螢火蟲一樣亮。
阿淵把我放下來,扶著我站穩:
“這是山裡的靈族。”
“他們聽說我要娶妻,都來幫忙了。”
一個長耳朵的小女孩跑過來,手裡拿著一串白色的小花,踮起腳尖,笨拙地往我頭上戴。
花很香,戴在髮間,涼絲絲的。
她抬頭看我,笑出一排細碎的牙齒。
“山神娘娘,好看。”
我忍不住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頭。
阿淵從袖子裡取出一根銀簪,輕輕插進我的髮髻。
簪頭是一朵蘭花,花瓣薄得透光,在月光下微微顫動。
他低下頭,額頭抵著我的額頭,聲音輕得像風。
“從今以後,你是我的妻子。”
“這座山是你的家,這些靈族是你的家人。”
“我不會讓你再受一點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