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封入海_第6章 有人不停地在各種平台發帖

塵封入海發布時間:2026-06-21作者:阿祺瑞

有人不停地在各種平臺發帖,@各種官方賬號,用各種語言,懇求世界「不要遺忘 WH073」。

我能做的,也是一遍遍地轉發訊息。

眨眼就過了五年。

WH073 的官方搜尋已經結束了。

無論我們怎麼發聲,世界好像都將它遺忘了。

只剩下我們還記得。

群裡還有很多人,還堅信著他們的親人還活著。

比如那位轉行做荒野求生直播的大叔。

他在失事海域附近的荒島上,直播吃蟲子,嚼樹葉。

他對著鏡頭,皮膚黝黑,眼神卻異常明亮:

「看!我就吃這些活下來了!」

「我一把老骨頭都能活下去,我兒子肯定也能活!」

「我兒子肯定還在活著等我!」

評論區寥寥數人,大多是看熱鬧的。

還有那對老夫妻,每個月準時給兒子的手機充話費。

老太太在語音裡說:

「萬一......萬一他漂到有訊號的地方呢?」

「可不能欠費了。」

我也像他們一樣,給許知年的手機充話費。

我也堅信,許知年一定還活著。

他那麼厲害,那麼聰明,那麼好,他的人生怎麼可能就這麼倉促結束?

19

又一次聚會散場。

路燈把我的影子拉得好長。

「林小姐!」

一個聲音喊住我。

是負責對接我的航空公司的女專員。

我沒理她,加快腳步。

她卻小跑著追上來,聲音溫和又殘忍:

「五年了,林小姐。」

「就連國際法庭都支援可以不用再搜尋了。」

「我理解您的心情,但生活總要繼續......」

「您看看,那麼多簽署和解的家屬,現在都開始了新生活,有的生了二胎,有的出國旅遊......都過得很好。」

「您何必......」

「別說了!」我猛地打斷她,喉嚨發緊,「我不會籤的。

「林小姐,我知道您不缺錢,可您考慮過許先生的家人嗎?」

她一句話,精準地戳在我最痛的地方。

我走到小區門口,卻看見婆婆、公公和我爸媽四人在等我。

進屋後,客廳安靜得可怕。

婆婆先開口:

「淼淼......五年了......我們......認了......」

她渾濁的眼睛望著我,帶著懇求:

「知年走了,我們也很難受......可日子...得往下過啊...」

她沒再說下去。

我知道的。

我知道小叔子結婚了,孩子要生下來了。

公公婆婆老了,就連工廠不要他們了。

他們沒有地,也沒有退休金。

又失去了一個兒子。

他們需要錢。

我鼻子一酸,眼淚不停地砸下來。

我媽摟住我的肩膀,聲音也帶了哭腔:

「淼淼,你還那麼年輕......」

「知年要是知道,他......他也是希望你能往前看......」

屋子裡只剩下我壓抑的哭聲。

許知年,我該怎麼辦啊?

告訴我啊......

20

我待在家裡好幾天,又到了週末家屬聚會日。

這次我沒去。

我坐在家附近的公園長椅上,發呆。

「小林?」

是群裡的李叔。

他慢慢在我身邊坐下,問我:

「怎麼沒來聚會呀?」

我低著頭,不敢說話。

這時我才想起,李叔說過這個公園。

以前他常常帶著兒子來這裡玩。

現在退休後,他就天天來這裡坐著。

他說:

「坐在這兒,感覺離他近一點。」

他還說過:

「要是簽了字,拿了錢,我就沒臉再來這兒坐了。」

我鼻子又是一酸。

我忍不住問李叔,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李叔......如果我......如果我簽了......你們......會看不起我嗎?」

李叔沒說話,望著遠處玩滑板的孩子。

「怎麼會呢......」

他的聲音很輕,像嘆息:

「這是每個人的選擇,你還這麼年輕,日子還長著呢。

「我們不一樣,我們老了,錢......拿著也沒多大用了。」

他一直安慰我,勸我看開點,往前看,不要陷入過去。

可我離開時,回頭看他。

見他起身,換了個座椅。

那個座椅是他兒子坐過的地方。

就連一直留在過去的李叔,都叫我往前看。

家裡人更不用說了。

他們輪番勸我。

「你才二十六,難道準備守寡一輩子嗎?」

「你們在一起才五年,感情再深能比得過他爸媽嗎?」

「他爸媽都點頭和解,你到底在犟什麼?」

不對的。

不是這樣的。

感情深淺,不是用時間衡量的。

21

父母總是會不自覺的偏愛第一個孩子和最小的孩子。

而中間的老二總是最容易被忽視。

我和許知年,就是家中老二。

從小都沒分到多少父母的愛。

小時候家裡窮,在弟弟沒出生前,我和姐姐都是不過生日的。

後來弟弟出生了,我們的生日就跟著弟弟一起過。

我從來都沒有得到過一個完整的蛋糕。

等後來家裡富裕了,我年齡也大了,就不愛過生日了。

我第一次收到完整的、只屬於我的生日蛋糕,是許知年買的。

小小的,芒果味的。

很好吃。

而他第一次收到的生日禮物,是我織的歪歪扭扭的圍巾。

我們倆把所有的愛都給了對方。

也從對方那裡得到了所有的愛。

這份愛已經超越了父母。

父母總說我內向,其實我一點都不內向。

在許知年面前,我很愛笑,愛鬧。

在他面前,我最自在,我才是最真實的自己。

所以,我才更捨不得放手。

可是,我現在沒辦法了。

拿筆的手止不住地抖。

和解協議上的字模糊不清。

我在家屬群裡發了三個字:

【對不起。】

也退了群。

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手機螢幕上。

工作人員遞過一張紙巾,說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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