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封入海_第2章 這時颱風停了
這時颱風停了,一縷陽光照了進來。
天晴了。
好像就連老天,都在同情我。
5
我洗了把臉,照著鏡子,眼窩深陷,皮膚蠟黃。
而身後的身影,卻依舊年輕帥氣,時間好像只蹉跎了我。
真不公平。
負心的人總是能過得更好。
我戴上假髮,胡亂地化了個妝出門。
商場的玻璃映出我們一前一後的身影。
他冷著臉,走在我前面。
不肯靠近,不願觸碰。
我看著地上的影子,伸出手,碰了碰影子的手。
影子至少不會躲開。
我們去看了電影。
坐下的瞬間,回憶便湧了上來。
第一次看電影,也是這個電影院。
當時燈光暗下,他溫熱的手小心翼翼地探了過來。
牽住我的手後,就再也不肯放開了。
我不用看,也知道他的臉有多紅。
而現在,我悄悄伸手,想去碰他放在扶手上的手。
他卻猛地抽了回去,塞進了口袋。
就剩我懸在半空的手。
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砸。
怎麼都控制不住。
螢幕裡的男女主在擁吻,我在哭泣,他在沉默。
6
看完電影后,我們去吃晚餐。
來到一家老店,十年前我們常常來這裡吃。
我提前預定了以前常坐的位置。
點了他最愛吃的幹蒸排骨、毛血旺。
我洗好餐具,遞給許知年,又叫了一份餐具。
他安靜地望著窗外,不想理我。
我也沒在意,自顧自地說著,說這裡翻新後沒之前好看,說老闆換人了,說這裡的菜越來越貴了......
他都沒回我。
可我還繼續說著,我太久沒跟他說話了。
即便他不理我,我也想繼續跟他訴說著我的這十年。
菜上來了,熱氣騰騰,我把排骨放他面前:
「吃吧。」
他眼皮都沒抬一下:
「我現在不愛吃這些了。」
心像被針狠狠紮了一下。
我夾了一塊排骨,塞進嘴裡。
咀嚼。
沒有味道。
什麼味道都沒有。
吞下去的時候,喉嚨像吞刀子一樣疼。
他不愛吃,我愛吃。
他不記得味道,我記得。
可是,我現在卻嘗不出任何味道。
我又夾起牛肉,大口塞進去。
一口又一口。
食物混著眼淚往下嚥,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我猛地捂住嘴,衝向角落的垃圾桶。
「嘔——」
剛吃下的東西,混著酸水和眼淚,全吐了出來。
服務員慌張地跑過來,給我遞水、遞紙巾:
「美女,沒事吧?要送您去醫院嗎?」
我吐得渾身發抖,拼命搖頭,斷斷續續地說:
「我......我沒事......對......對不起......對不起......弄髒了......」
服務員很溫柔:
「沒關係,沒關係,我們會收拾,您別急,我扶您起來......」
等我緩過來時,發現許知年已經躲在外頭去了。
隔著玻璃,他的身影模糊。
7
我慌忙起身買單,怕他就這麼走了。
「許知年!」
他抬眼看我,與我保持距離。
他問我:
「接下來去哪裡?」
我張了張嘴,喉嚨還有灼燒感:
「去江邊吧......」
我們來到了江心大橋,橋上人不多,都去旁邊新建的網紅橋了。
「你還記得這裡嗎?」
我望著江上緩緩行駛的輪船。
「你跟我表白的地方。」
他皺著眉:
「都過去了,不要再提了。」
不讓我提,我偏提:
「我們第一次約會,先是看了電影,還是今天那個電影院。之後我們一起吃大餐,也是今天那家,你攢了好久的錢,才點的招牌菜......」
我頓了頓,問他:
「好吃嗎?味道......跟以前一樣嗎?」
他說:
「不知道,我沒吃。」
「......哦。」我輕輕應了一聲,「這樣啊......」
以後再也沒機會吃了。
輪船緩緩穿過大橋,讓我想起許知年跟我表白的那天。
他抱著我不想回去,嘴裡說著等輪船過橋再走。
看完一艘又一艘,直到天黑。
一陣風吹過,冷得我打了個哆嗦。
那晚的風也是這麼冷嗎?
我指著那艘船:
「等那艘船穿過橋,我們就回去吧。」
輪船緩緩駛過,燈火輝煌,上面的人歡聲笑語。
真幸福,真羨慕。
夜裡我被夢驚醒,一醒來就衝出臥室。
直到看到黑暗中,沙發上一個模糊的身影,我才安心。
他的呼吸聲很輕,讓我忍不住靠近他。
想伸手碰碰他,指尖快觸及時,又怕弄醒他,縮了回去。
突然,小腹又一陣劇烈絞痛。
疼得我蜷縮成一團,牙齒卻死死咬住下唇,不敢出聲。
冷汗混著淚水糊了一臉。
視線開始模糊。
許知年,我好痛啊,你怎麼不來抱抱我?
8
再睜眼,已是第二天中午。
陽光刺眼,而許知年坐在沙發上一言不發地看著我。
我掙扎著爬起來,匆匆洗漱,帶著他趕到了婚紗店。
我認真地挑選著婚紗。
當時窮,我和許知年什麼都沒有就登記了結婚。
好不容易熬出頭了,買了房,買了車,卻在準備補辦婚禮時離婚了。
我拿起一件抹胸魚尾,問他:
「這件好看嗎?」
他靠在門邊,敷衍地「嗯」了一聲。
我又拿起一件法式 V 領:
「這件呢?」
他說:
「隨便,都行。」
我低下頭,不再問他,選了一件緞面簡約款,又選了一套西服。
直接買了下來。
買好婚紗後,我去了一家口碑不錯的個人工作室。
我讓許知年換上西服,他卻拒絕:
「我答應陪你三天,但沒說要陪你拍照。
」
我問他:
「你不拍嗎?」
他看著我手中的西服說:
「不拍。」
我收回衣服,不拍就不拍吧。
我現在已經沒有精力跟他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