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愿條_第6章 許多個他牽着我或是撫摸我的瞬間
許多個他牽著我或是撫摸我的瞬間,我都覺得自己不堪。
就連他深情地看著我的時候,我都覺得他透過皮囊看見了我靈魂的卑劣。
於是,母親去世的半年後,我提了分手。
用了那個可笑的理由。
現在。
聽完後,紀洹喟嘆一聲,柔聲問我:
「當時為什麼不說?」
眼淚從眼眶滾落,劃過臉頰,燙得厲害。
「當時的我,做不到坦然地提起這件事。」
我低垂著頭,對自己下達判決。
「紀洹,我是個很爛的人。」
他卻抬起我的臉,用指腹輕輕擦拭那些滾燙的淚。
「可我給你發了郵件,你沒看到嗎?」
我驀然抬起頭,睜大了雙眼。
「什麼時候?」
「看見那封郵件後的第三天,我怕當面聊你會不舒服,所以選擇了郵件的方式。」
我怔了怔,終於推演出來事情的全貌。
「那時候我已經把郵箱登出了,再沒登入過。而郵件登出有 15 天冷靜期,這期間還可以接收郵件。」
長久的沉默後。
紀洹將我抱進懷裡,揉了揉我的頭。
「沒關係,那我就把當時想說的話再說一遍。」
「我想說,如果你選擇出國,我可以幫你照顧阿姨,讓你安心追求夢想。如果你選擇留下,那我也會和你一起,總之,我尊重你的任何選擇。」
說著,他俯身湊近。
仔細看著我的眼睛,誠摯、認真,不留空隙。
「更何況,這並不卑劣,也沒有不堪。換做任何一個人,在這種情況下都會猶豫糾結,周芡,你只是一個正常人。」
「你不是神,你有人性,有弱點,你要原諒靈魂的殘缺。」
18
我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一個字。
只剩眼淚無聲地簌簌落下。
其實,這麼多年過去,我已經不是當初那樣的心境。
我以為自己長大了、放下了。
可直到此刻,我才真的感受到了真正的釋放。
紀洹手忙腳亂地替我擦淚。
「是我不好,沒有及時察覺到這些,是我沒有做好一個男朋友該做的事。」
「周芡,你別怪自己。」
我撲進他懷裡,任由淚水將那根領帶一點點洇溼。
「紀洹,對不起。」
紀洹吻了吻我的發頂。
「你不需要說對不起,因為現在還不晚。」
我默了半晌沒說話。
終於下定決心要開口時,電話響了。
來電人是顧懷嶼。
紀洹鬆開了我,神色又變得受傷。
但這次,我緊緊握住了他的手。
隨即調整狀態接了電話。
那頭傳來的聲音疲憊暗啞,和上次見面差了許多。
「有空聊聊嗎?歲歲的事。」
我同意了,約了晚飯見面。
掛了電話後。
沒等紀洹開口,我就主動解釋:
「歲歲不是我親生的,我和顧懷嶼沒關係,只見過幾面。」
他愣了愣,好一會兒才問道:
「那是誰的孩子?又為什麼是你來養?」
我思來想去,認為現在告訴他小汐的事還是不太恰當。
畢竟小汐去世這件事只有我和許笑知道。
而且,目前還不知道顧懷嶼要怎麼安排歲歲的身份。
於是我最終咬牙道:
「我現在還沒辦法告訴你,紀洹,你相信——」
話未說完,就被他打斷。
「我信。」
「只要是你說的,我都信。」
19
時隔一週,我再次見到了顧懷嶼。
他好像滄桑了不少。
雖然穿著依舊考究,一絲不苟。
可鬢邊幾根泛銀的發和眼底的紅血絲卻騙不了人。
「遷戶手續我安排了人,很快能辦下來。」
「歲歲過來後,我會開個宴會,當眾宣佈她的身份。
」
「是念汐......」
頓了頓後,他從懷裡掏出根菸和打火機。
「介意抽根菸嗎?抱歉。」
我點頭。
假裝沒看見他顫抖的指尖。
顧懷嶼去了窗邊。
純白的煙霧一縷縷飄向窗外。
我這才反應過來。
這次見面,他身上一直散發著淡淡煙味。
但上次沒有。
其實,我和顧懷嶼見得不多。
大多數的見面,都是學校放假,他來接小汐的時候。
黑色賓利停在宿舍樓下。
男人就坐在車內,沉靜地垂眸辦公。
偶爾視線對上,他也只是略微點頭示意。
而小汐總是歡快地開啟門撲進他懷裡。
像只小貓。
唯一一次和顧懷嶼有交流,是小汐失蹤的那天晚上。
他在電話裡問小汐有沒有來我家。
我說沒有。
又問他,是不是做了什麼。
半晌,他才答:「我只是沒有答應她。」
我沒有問是要他答應什麼。
大家心知肚明。
最後,小汐是在房間的衣櫃裡找到的。
她其實哪兒也沒去。
只是像在孤兒院裡那樣,獨自躲進了衣櫃。
再後來。
就是小汐懷了孕,躲進我家裡。
「我會宣佈,歲歲是念汐和我的孩子。」
顧懷嶼立在窗邊,續上了剛才的話。
我回過神,冷靜地和他交涉。
「歲歲現在還不能接過去,她剛知道你的存在,需要慢慢適應。而且你得保證她能健康快樂地長大,否則我隨時會把她接回來。」
「當然。」
他吸完最後一口,隨即掐滅了煙。
「放心,按照我們之前談的,這些合同上都有。」
我點頭,仔細翻看合同後。
將上次那張銀行卡還了回去。
「這個拿回去吧,前幾年你打給小汐的錢,夠了。」
「以後非必要,我們別見面。
」
我實在是有些討厭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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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歲的事塵埃落定後。
紀洹非要搬來我家。
雖說是搬,可除了自己,他什麼都沒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