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愿條_第5章 不過
不過,我們分手已經六年。
紀洹這樣的少爺,上一任女朋友應該已經不是我了。
更何況他還有個孩子。
我心剛安下來,便聽見手機在口袋裡發出聲音。
一聲又一聲。
和紀洹發訊息的頻率幾乎一致。
包間裡氣氛變得詭異。
所有目光都投向我和紀洹。
我拿著包站起身。
「抱歉,我有點急事,先走了。」
逃出來後,我鬆了口氣,徑直往門口走。
卻在半路被拉進了一個空包間。
紀洹將我按在門後。
神色隱在昏暗中看不清,聲音卻聽得出來氣急了。
「逃什麼?」
「就這麼怕被人知道我們的關係?」
「還是說,你心裡只有顧懷嶼?」
說到最後好像還帶了點委屈。
我愣了愣,耐心解釋。
「我和顧懷嶼沒關係。」
他卻根本聽不進去,自說自話。
「你們連結婚證都沒領,孩子只是意外對不對?」
「他那麼老,配不上你。」
「周芡,我來做孩子父親,我可以做得比他更好。」
15
眼睛慢慢適應了黑暗。
我看見紀洹眸光閃爍,帶著掙扎和希冀。
「你喝醉了。」
我想將他推開。
卻紋絲不動。
紀洹垂下頭,將頭擱在我肩上。
帶著清甜酒味的氣息很輕易地鑽進鼻腔。
「我沒醉,周芡,我只是......太想你了。」
我別開臉,壓下心中酸澀。
「請紀先生自重,你是有女朋友的人。」
肩頭的重量慢慢輕了。
紀洹支起身子,疑惑地看著我。
「女朋友?」
我言簡意賅:「宋蔚。」
「我和她沒關係,緋聞只是為了幫她擋桃花,也是......和你賭氣。」
他斬釘截鐵地答,而後又垂下眼睫。
「他們說你結婚有孩子了,我氣不過,卻又沒辦法。」
「紀許也是朋友的孩子,原名叫戚許,是我借過來的。
」
他言辭誠懇,不似作假。
而且這樣的話,那很多事情就都能解釋得通。
我一時愕然。
紀洹深吸了口氣。
再抬眼時,眸底一片晦暗。
「周芡,我真心希望你過得好,可我又恨,讓你過得好的人不是我。」
心臟剎那間迎來巨大的顫動。
像清晨寺廟的古鐘,搖晃著撞向天明。
我想說些什麼,卻又找不到詞彙。
眼前,紀洹仍舊說著:
「心願條的事,是我的錯。我早該想到,自由對你來說有多重要。」
「所以當年的事我們不談了,重新開始好不好?」
沉默良久,我將他推開。
「沒法不談。紀洹,我過不去。」
「還記得那封郵件嗎?那封躺在草稿箱裡沒發出去的郵件。我知道你看見了。」
16
我叫周芡,也是周欠。
因為我剛生下來就欠了一條人命。
母親生我的時候早產,離 24 歲還差一個月,沒達到當時規定的生育年齡。
那時候抓得嚴。
村裡來了人要把剛出生的我扔進糞坑。
父親嫌我是個女孩,只在一旁抽菸,不管。
只有舅舅將我護在懷裡,怎麼也不讓。
爭執中,也不知是誰的榔頭敲中了他的頭。
血流如注。
那些人慌了,丟下東西就跑。
也沒人再管我的死活。
那場鬧劇裡,母親的哥哥死了,她自己失去了生育能力。
後來。
父親和母親離婚,娶了新老婆。
我由母親獨自撫養。
但興許是她揹負了太多。
又或許,是我的存在夾著血色。
她更像是沒有溫度的嚴師,而我是被鞭子抽趕著的牛。
從小到大,我沒有朋友,沒有愛好。
上廁所的時間、喝水吃飯的量也被嚴格規定。
生活由學校、補習班、家三點一線,做夢都在學習。
我不敢反抗。
因為她總會紅著眼,控訴我的罪行。
「如果不是因為你,你舅舅不會死,我也不會和你爸離婚。」
「周芡,你欠我,欠我們所有人。」
可積蓄的洪水太多,堤壩總會崩塌。
我終於在上大學後,第一次嘗試了反抗。
那時天高路遠。
我偷偷轉了設計專業,每天耐心地將報備照片和影片做得完美無缺。
她沒有察覺異常。
於是,我離自己的夢想越來越近。
抱著這樣的希冀,我在大三那年申請了國外的知名設計學院。
每個人只能申請一次,機會很難得。
很高興,申請通過了,只要回覆一封確認郵件就可以入學。
可我沒想到,母親檢查出了胰臟癌晚期,醫生說只剩下三個月。
我糾結了。
在留下來照顧她和出國之間,我搖擺不定。
這很荒唐。
作為子女,不該有這樣的動搖。
我很痛苦。
我將那封入學郵件翻來覆去地看,竟然在一個瞬間鬼使神差地寫下了確認的回覆。
但最終,它只是靜靜地躺在草稿箱裡。
我還是選擇了當一個好女兒。
畢竟當了一輩子,最後關頭放棄好像有些可笑。
但我沒想到,紀洹會看見這封郵件。
就像,看見了我的陰暗和卑劣。
17
寫下那封郵件後的第二天。
郵箱彈出彈窗,顯示異地登入。
而我的郵箱只在自己和紀洹的電腦上登入過,異地登入的地點也是紀洹所在的城市。
於是,我知道他看見了。
可他沒有找我。
他什麼也沒說,依舊像往常那樣和我聊天,寬慰我。
可越是這樣,我就越難受。
我刪了那封郵件,登出了郵箱。
企圖藉此掩蓋自己的骯髒。
但做不到。
我再也沒辦法和紀洹相處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