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運_第1章 夫君說

借運發布時間:2026-06-21作者:晗寶

夫君說,他納妾是給我納的。

他說我身子孱弱,是因府中陰氣太盛,需一個八字純陽的女子來中和。

那花魁便是他尋來的藥引。

她住我的院子,穿我的衣服,花我的銀子,夫君說這叫「借運」。

直到她懷上身孕,夫君將一紙平妻文書放到我面前。

「菀菀,等她的孩子出生,用第一聲啼哭為你沖喜,你的病就好了。」

好啊,我等到了。

孩子出生的那天,我等來了我爹的親兵。

他們踏平了夫家門楣,我爹站在我面前,重重嘆氣。

「可惜了,為了他這味藥引,丫頭,你受苦了。」

我的確需要解藥。

而解藥,正是我剛從他心頭取下的那捧熱血。

原本看他待我這麼好,我捨不得的。

可他將那花魁帶回府那一日,我改變了主意。

人啊,還是得自私些。

1

京城落了第一場雪。

我裹著厚重的狐裘,坐在窗邊,看院中幾株紅梅開得正盛。

在這寂寥的冬日裡,紅梅襯雪,有一種悽豔的美。

手中的暖爐漸漸失了溫度,像我這具破敗的身子。

喉間一陣癢意,我用帕子掩住唇,發出一兩聲壓抑的咳嗽。

「小姐,天寒,仔細身子。」

貼身丫鬟雲珠心疼地為我掖好膝上的毯子。

我點了點頭,目光依舊落在窗外。

外頭傳來凌亂的腳步聲,是我的夫君柳修文回來了。

他帶著一身風雪和酒氣,玄色的斗篷上落滿了雪,看著就冷。

照往昔,

他歸府後的第一件事便是上前拉住我的手,測測溫度,而後親力親為將我抱到榻上。

可今日,

他卻沒上前幾步,反倒是身後,還跟著一抹刺眼的紅。

那女子身姿妖嬈,眉眼間盡是風情。

也是巧了。

我正好識得。

那女子正是如今京城裡風頭無兩的第一花魁,容娘。

雲珠瞬間沒了笑臉,下意識地擋在我身前。

我抬手,示意她退下。

柳修文揮手屏退了所有下人,獨留下我們三人。

他幾步走到我面前,俯下身子,握住我冰冷的手。

眼睛裡此刻盛滿了疼惜。

「菀菀,手怎麼如此冰?下人沒好生伺候嗎?」

我沒回答。

他頓了頓,繼續開口:

「菀菀,聽我說,我為你尋來了藥。」

我的視線越過他的肩膀,落在那位紅衣美人身上。

容娘迎著我的目光,非但不避,反而挺了挺胸。

露出一副楚楚可憐又帶著幾分挑釁的模樣。

「上個月,我見到了名大師。」

「我請了大師為你卜算。」

柳修文的聲音溫和,彷彿怕驚擾了我。

見我沒開口,他自顧自說起來:

「大師說,你身子這般孱弱,久病不愈,皆因府中陰氣太盛,而你又是萬中無一的純陰命格。」

他頓了頓,握著我的手又緊了些。

「需尋一個八字純陽的女子入住府中,為你中和陰陽,此為『借運』。我找尋了大半個月,終於尋得了容娘,她恰恰是八字純陽之人,為你借運最好。」

良久。

我淡淡開口:

「所以,你要納妾?」

柳修文更加攥緊了我的手。

「菀菀,這妾說來還是為你納的呢。」

他說得情真意切,彷彿這不是什麼荒唐的納妾之舉。

而是在為我尋醫問藥。

容娘很會看時機,腳步輕移,對我行了個不甚標準的禮,聲音嬌滴滴的:

「見過姐姐。能為姐姐的身子盡一份力,是容孃的福氣。」

看著面前二人情深意切的模樣。

這番說辭......鬼才信。

可我偏偏信了。

我垂下眸子,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陰影。

聲音虛弱得像要被風吹散。

周遭一片寂靜,唯有外頭的雪落簌簌聲。

末了,我終是嘆了口氣。

「夫君四處為我奔波,委實受累了。」

內心深處,我卻止不住顫抖。

終究還是來了。

柳修文,我給了你機會,可你把握不住啊。

我為你鋪了三年的路,讓你從一個籍籍無名的小小舉子,搖身一變。

成了安遠侯府失散多年的世子,又高中探花,名滿京華。

這才三年,就裝不下去了?

那便是時候讓你用你的情愛。

來報答我一番了。

2

柳修文明顯鬆了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愧疚。

和一絲更深的、不易察覺的得意。

他手上的動作不停。

俯身將我抱到榻上,為我掖好被角。

急切地向我承諾:

「菀菀,你放心。我心中永遠只你一人。」

「我同容娘,那不過是逢場作戲罷了。」

他吩咐下人為我換了暖手的手爐。

又差人為我倒來熱水供我擦臉。

而他更是事無鉅細地吩咐打點著一切。

就連一側的容娘都忍不住死死擰住了帕子。

做完一切後,他終是開口:

「菀菀,大師說了,這借運,必得好生操持......」

他同我商量將容娘安置在我所住的靜心苑東廂房。

生怕我鬧脾氣,他溫柔地對我解釋:

「菀菀,大師說了,近身借運,效果最佳。你放心,我絕不會冷落你的。我心裡只你一人。」

我看著他,虛弱地笑了笑。

是啊,效果最佳。

柳修文是正經讀書人。

這些鬼怪神論他是絕對不信的。

偏偏他就信了。

可他不知。

我這三年來身子孱弱,並非生病了。

只是因為中了蠱。

同心蠱,以情為引,以背叛為食。

我那婆母可真會算計。

中蠱者,若是被心愛之人一直珍視,身子雖孱弱卻無虞,倒也能安穩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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