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情人不知._第9章 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
寒假大部分的日子被用來尋找東方旭,依照東方旭所發的關於老家的影片那點微薄資訊,裴青紀來回蹲點。
但很不幸,沒有遇到過。
一直到三月初,他開著車在 A 市的街道上晃盪,梭巡著視線所及之處的每一個人,總算遇到了東方旭。
只是分開四個月,她就領了結婚證,顯得他們七年的感情像個笑話。
他覺得荒唐,於是他帶著怒意質問她。
東方旭眉眼舒展,語氣平淡地回覆他,可他卻覺得她在吶喊。
四個月就可以從相識到結婚,他們卻有七年。
近些日子的心不在焉獲得了導師的格外關注,嚴厲的謾罵之外還有嘔心瀝血的勸導。
裴青紀將自己的精力重新放在學術上,可胸口還是憋著一口氣。
直到隔壁實驗室的師兄過來送喜糖——孩子的滿月喜糖,裴青紀才想到,整棟樓裡讀博的研究生,結了婚的一隻手數得過來,大部分人連物件都沒有。
大家都這樣,他沒錯。
為什麼東方旭不能理解包容他?
她跟他較勁,連自己的幸福都不管不顧,隨便找個人就結了婚。
裴青紀不覺得四個月的時間能讓東方旭找到個多好的男人。
2
他成了偷??狂。
隔三差五擠出時間開車來到 A 市,在東方旭的生活交際圈晃悠。
他成功知道東方旭的結婚物件叫陳啟,開了一家麵館。
工作日的早晨,東方旭會在麵館裡吃早餐,是陳啟單獨為她準備的白饅頭、水煮蛋、無糖豆漿、和一些低糖水果。
起初,裴青紀有些蔑視這個男人。
他覺得東方旭為了嫁出去真是什麼都不挑。
這個男人明明哪哪都不如他。
後來,一直到初夏,夜裡有風的時候街道上會涼爽些。
他看見東方旭和那個男人手牽著手在街邊散步,他們談笑風生。
東方旭稍稍一抬手,陳啟就成了她的舞伴。
她穿著白色的裙子在街燈下轉著圈,衣袂翩躚,連地上的影子都格外優雅。
又或者他倆一人推著一輛嬰兒車,車裡趴著的是貓,時不時就要抱起來哄哄。
他們的日子過得普通又平凡,處處都透露著柴米油鹽的味道,有什麼好的?
一點都不好,在裴青紀的觀念裡,這是在浪費時間。
他不該在意,甚至應該覺得這種生活是可笑的。
可一顆心像是被泡在醋裡,酸味要將他醃透了。
有時候,裴青紀來得也不巧。
東方旭或許是請了年假,陳啟也關閉了麵館。
他站在陳啟的麵館前,上面有很多老顧客留下的便利貼。
「又去度蜜月又去度蜜月,你就結一次婚準備度多少次蜜月?」
「聽我的老闆,你安心留下來做麵條,把掙的錢都給老婆,讓她自己出去玩就行。」
「陳老闆是大壞蛋!算了,祝陳老闆和你的老婆大人長長久久。」
字裡行間都透露著東方旭會獲得很幸福。
他還是不信,新婚總是蜜裡調油的,等到時間久了夫妻雙方露出本質試試?
回過神來的時候,手中的便利貼被窩成一團,裴青紀大口大口喘息,像是溺水的人突然浮出水面獲得空氣。
手裡的東西燙手般被甩在地上。
他的時間很緊,該回去了。
他不承認自己在落荒而逃。
二十八歲,他博士畢業,同年進入 D 大工作。
三十歲的十月底,他有一場 A 市的高校演講安排。
他已經三年沒偷??過東方旭的生活了,那些擾亂他心神的就該統統摒棄。
他是外人眼中的傑出青年,是父母輩絕佳的女婿人選,他家境好,他外形條件好,他工作好,他很成功。
可他的身體告訴他,他是個 Loser。
心絞痛這個毛病是在同東方旭分手之後才有的,剛開始一年裡天南海北的醫院都看過,最後大半的醫生讓他去心理科尋找原因。
軀體化症狀。
他拒絕治療、拒絕吃藥,他不覺得自己有心理疾病。
在即將動身去 A 市的無數個瞬間,他都在那自以為是的想著東方旭一定後悔了。
她不是個會委屈自己的人,說不定已經離婚了。
再過去一千多個日夜裡, 她說不定想過, 當初沒和他分手就好了。
他特意起了個大早, 在那個麵館對面守著。
今天是週六,如果東方旭沒和陳啟分開,說不定麵館幫忙。
當然, 如果沒來,也不能說明他倆就分了。
講座是下午兩點鐘開始, 他還有大把的時間等待。
他沒等到東方旭去店裡幫忙。
二零二八年十月二十七日,他等到和東方旭的擦肩而過。
她沒認出他,在小攤前精挑細選了一串糖葫蘆,遞給了懷裡約莫兩歲大的孩子, 女孩。
講座結束回到 D 市之後, 裴青紀發了一場高燒, 難得請了幾天假。
渾渾噩噩在床上躺了幾天,在不知道何年何月何日的凌晨,他做了一個夢。
夢裡他正在相親, 對方是父母精挑細選的女生, 家世、外貌、學歷都與他一一匹配。
裴青紀看著她嘴唇蠕動, 她說:「裴先生, 恕我直言,你的條件太優秀了,很難相信這麼優秀的男人到了三十歲還沒有結婚。
「老實說,我對你的條件很滿意,但心裡還是有些不安,比如,你是否有些難以啟齒的毛病?
「如果只是一些生理上的缺陷, 其實我是能接受的......」
裴青紀煩躁地看向窗外, 看到了東方旭站在路邊。
他瘋了一樣跑過去, 東方旭也看到了他, 兩個人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相望著。
直到一個扎著雙馬尾的小女孩打破僵局,她遞給東方旭一個冰淇淋,然後看著裴青紀,奶聲奶氣:「叔叔, 你認識我媽媽嗎?
「我叫煜, 東方煜。」
裴青紀頓時驚醒。
為什麼會做這樣的夢?裴青紀在模糊的記憶裡找到一幕:東方旭嘰嘰喳喳談論著以後, 她說, 等到他們以後有了孩子, 一定要跟她姓,姓「東方」多酷啊。煜,不管男孩女孩, 都叫他東方煜。
其實從沒有人和他較勁,一切都是他為自己編織的謊言, 企圖填補他莫名其妙的自尊。
東方旭怎麼會為了氣他做出荒誕的選擇呢?
她善良可愛,她細膩溫柔。
她看似鹹魚, 但從來都很有主見,正如她的名字一樣,日出東方為旭,光照大地, 視線坦蕩。
她永遠看得清自己想走的路是什麼樣。
厚重的窗簾外隱隱晨光。
裴青紀起身,拉開窗簾。
今日多雲轉陰,看不到日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