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樂_第5章 莫名其妙攀上將軍府

莫名其妙攀上將軍府，又成了九王的小姨子，我是有些懵的。

對楚遒，亦有嗔怨。

他背上腿上舊傷未愈，長途騎馬，險些崩裂舊傷，血跡斑斑。

「就不能驛站傳信麼?」我惱他。

楚遒低頭笑笑。

「接心上人，當然是用跑的。」

我手一僵。

心突突跳，臉上卻仍面無表情。

花燈樹影裡，楚遒望我，遞給我紅色描金的信封。

「地契、掌家之牌俱在，送給我心裡最最好的柳兒姑娘。如今立儲未定，我身邊群狼環伺。雖有爵位，並非安逸人家。我知姑娘堅韌聰慧心慈，我未敢說相配。但，總要將身家奉上，才是誠意。

「置辦這些花了點時日，所以剛平反那會，沒來得及找你。

「范家這場宴是我極力勸九哥辦的。有了身份，你在京中便不只是舊王府管家姑娘，而是名正言順的貴女。你做生意會更加順利，也可隨意挑選自己的如意夫婿，不想嫁人也不必受人非議，不會再擔心出身，無人再敢低看你。就算沒有團團這場意外，我也是要進宮向太后為你求一個身份的。這，是還了你對我家的恩。」

楚遒把信封塞進我手裡，上面明明白白聘書二字。

他聲音一如既往溫柔，卻有些顫抖。

「這，才是我對你的情。」

不知怎麼，眼裡就起霧了。

水霧朦朧，我連楚遒的臉都越發看不清。

那天后來我好像喝了很多酒，也吃了好多新釀的桂花蜜。十七歲的冬夜呀，我什麼都記不得，只記得心上人牽著我的手，連凜冽的北風都開始發甜。

14.

不久後，楚遒告了假，陪我回青州。

爹孃的墳修得肅穆整潔，依山傍水。

我拉著楚遒的手，在墳前重重磕了三個頭。

「爹，娘，你們看，柳兒現在過得很好。有很多錢，有一個家，也有了......很好很好的人。」

我鼻酸。

風吹過，墳前新栽的柳條搖曳，像是溫柔的回答。

我們在青州成親。沒有京城的繁華喧囂，只在縣衙辦婚書，請了昔日給過我百家飯吃的鄉鄰們，熱熱鬧鬧地吃了三天席面。

曾溺死我爹爹的水缸早就砸碎，曾逼我娘為妓的狠毒叔伯也早都病死。

青州是養我的根。

如今我可以名正言順，在此地給爹孃叩頭，然後挽著我的漂亮郎君大搖大擺走過四方。

與楚遒成婚的第二年，我們有了女兒，取名圓圓。

起先我與楚遒常遊訪各地名山大川，有了圓圓後，才安定在家。

楚遒並不出風頭，默默讀書，不理政事。

圓圓三歲時，聖上薨，九皇子奪嫡登基。那年是多事之秋。曾經誣告楚遒的三、五皇子落馬。九皇子與楚遒素來親近。這一遭宮變，楚遒蟄伏多年，終於賭贏。

他開始準備科舉。

範小將軍作為新帝妻弟，自是尊榮無限，但他最得意的身份，依舊是時不時就扛著小彈弓、叉著腰在將軍府裡巡視的寶貝團團的爹。

阿蠻也長成挺拔少年，在國子監裡讀書習武，嚷嚷著將來要像他阿兄和范家爹爹一樣，保家衛國。

至於太后，已成了太皇太后，頭髮花白，依然耳聰目明。我常帶著圓圓去宮裡探望她老人家，福華姑姑抱著女兒去吃茶，我便與太皇太后聊聊佛經，賞賞花。

而我的望雲樓，開遍京城東南西北，甚至在外阜也有了分店。

原先守著餛飩攤的家奴阿福和秦嬤嬤、秀蓮成了第一批股東。

世人皆知，望雲樓的東家，是那位曾被楚國公放在心尖尖上、又被範將軍認作義妹的奇女子。

成婚的第六年，楚遒高中探花，打馬遊街，春風得意。

爾後入朝為官，幾十年位極人臣。

在百年以後的說書人口中，我與他成了鶼鰈情深的佳話。

只有我知道，哪有什麼傳奇。

不過是兩個曾經無家可歸的人，終於找到了彼此。

然後一起熱氣騰騰地，把日子過成了最踏實、最歡喜的模樣。

番外:明月照溝渠(林雁然視角)

京城貴女的圈子裡，近來最時興的談資，莫過於望雲樓新出的那道玉髓羹。

據說要用三年以上的老鴨吊湯，棄肉取髓，佐以新採的野蕈、火腿心，文火慢煨六個時辰，成品清澈見底，味極鮮醇，一盞便值十幾兩銀。

母親學舌給我聽，末了，語氣嘲諷:「一個廚娘出身的人，倒攪動了京城風尚。」

我知道她說的是誰。容柳兒。這個名字總讓我出神。

我的夫君，金陵謝家的三郎，倒是公允:「能做出讓人追捧的吃食，是本事。聽聞她還用收益撫卹楚家舊部，很有善名。」

母親哼了一聲，沒再接話。

她素來看不上這等鑽營，總覺得失了清貴體統。

可偏偏，就是這個人，頂著突兀又卑微的身份，接手了我棄若敝履的殘局，將那一手爛牌，打得風生水起。

幾年前，我逃離京城，之後又奔向我認為更穩妥、更符合林家利益的金陵謝家時，並非沒有過恍惚。

人非草木。我亦有年少悸動，亦為楚遒而徹夜痛哭。

只是我知道，我選擇了一條對母族最安全的路。

後來聽說他平反了，襲了爵，我心裡那塊小小的石頭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