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娘_第6章 只是秋獵在即

媚娘發布時間:2026-06-20作者:姜早早

只是......秋獵在即,您真的決定要去?」

我的話音一落,花廳裡的氣氛瞬間凝滯了片刻。

連一旁整理布料的侍女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小心翼翼地拿眼角覷著雲知微的神色。

雲知微並未動怒。

她將那匹松煙色的料子遞給侍女,揮了揮手。

「你們都先下去吧,把這些也都收了。」

「是。」

侍女和管事媽媽們躬身退下,偌大的花廳裡,只剩下我和她兩人。

門扇被輕輕合上,隔絕了外面的聲息,也隔絕了所有的窺探。

她重新坐下,親自為我續了茶,氤氳的熱氣模糊了她的眉眼。

「你是不是覺得,我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實在愚不可及?」

12.

她先開了口,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我不知該如何回答。

說「是」,是僭越。

說「不是」,又違心。

她似乎也不需要我的回答,只是自顧自地繼續說下去。

「李景玄納柳氏,是我意料之中的事。他想用這種方式告訴我,也告訴你,這個家裡,他說了算。他想寵誰,誰就能上天;他想踩誰,誰就得入地。」

她的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清脆的聲響,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敲打我的心絃。

「他以為這樣就能激怒我,讓我方寸大亂,或者讓你心生嫉妒,可惜,他的算盤打錯了。」

她抬起眼,目光清明地看著我。

「我不在意,是因為他的寵愛,於我而言毫無用處。你不在意,是因為你想要的,從來就不是那份浮於表面的恩寵。」

她將我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我深吸一口氣,終於問出了盤桓在心底最大的疑惑。

「可秋獵不同。那不是後宅的爭風吃醋,是實實在在的危險。

您為何......還要去?」

「因為我非去不可。」

雲知微看著我,一字一句,清晰而堅定。

「為何?」

她沒有立刻回答。她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了那扇雕花木窗。

午後的風帶著一絲涼意吹了進來,拂動她素雅的裙襬。

她望著庭院中那棵枝繁葉茂的桂花樹,許久,才緩緩開口。

「我與他成婚三年,他待我如何,你比誰都清楚。承恩公府需要一個主母,一個能為他打理後宅、在人前撐起顏面的擺設。

而我雲家,也需要與承恩公府聯姻,以固朝中地位。這樁婚事,從一開始,就是一場交易。」

我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這些事,上輩子的我或許看不透,但如今的我,卻再明白不過。

「媚娘,」

她轉過身,重新看向我,目光裡帶著一種我從未見過的,柔軟而堅韌的光。

「我之前跟你說,我守好我的橋。可現在,這座橋上,不止我一個人了。」

我的心猛地一跳,不解地望著她。

她看著我驚疑不定的神情,嘴角竟微微向上牽起,露出一個極淡、卻又真實無比的笑容。

那笑容沖淡了她眉宇間的清冷,添上了一抹動人心魄的溫柔。

她抬起手,輕輕地、鄭重地,撫上了自己的小腹。

「我懷孕了。」

這五個字,像一道驚雷,在我耳邊轟然炸響。

我驚愕地睜大了眼睛,看著她,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她對我微微一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絲為人母的羞澀,也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

「已經兩個月了,脈象還不太穩,便沒有聲張。」

我瞬間明白了。

我明白了她為何對李景玄納妾之事無動於衷,也明白了她為何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她不是不在意,也不是不怕。

她是在為她的孩子鋪路。

「這個孩子,不能生在一個不清不楚的局面裡。」

她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剪影。

「與其坐以待斃,倒不如以身入局,揪出真正的幕後主使是誰。」

「夫人......」

我的聲音有些發顫,千言萬語堵在喉間,最終只化為一句。

「萬事小心。」

13.

秋獵的日子很快到了。

皇家圍場設在京郊西山,旌旗蔽日,人馬喧囂。

我有幸隨行,坐在女眷看臺一處不起眼的角落裡。

李景玄今日騎著一匹通體烏黑的高頭大馬,身著勁裝,顯得格外英挺。

他沒有先到雲知微這邊來,而是徑直走向了另一側。

那裡站著一個身形婀娜的女子,正是他新納的柳氏。

柳氏今日打扮得花枝招展,一身桃紅騎裝,在人群中十分惹眼。

她含情脈脈地望著李景玄,親手為他理了理衣襟,又從袖中取出一枚精緻的平安符,踮起腳尖,小心翼翼地給他佩在腰間。

那姿態,親暱又嬌媚,引得周圍不少人側目。

李景玄坦然受之,甚至還低頭在她耳邊說了句什麼,惹得柳氏面若桃花,嬌羞地垂下了頭。

低眉淺笑間,她的面容居然同我有五六分相似。

就在這時,一陣不大不小的騷動,從看臺下方的馬廄方向傳來。

我心中一緊,立刻看了過去。

只見一名馬伕正費力地拉著一匹棕紅色的駿馬,那馬不知為何顯得異常煩躁,不停地刨著蹄子,打著響鼻,任憑馬伕如何安撫都無濟於事。

我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目光在看臺上飛快地掃過。

安陽公主,那個前世被雲知微護住的小女孩,今日也來了,正坐在離我們不遠的另一側,興致勃勃地看著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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