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娘_第3章 她早就知道我是誰
她早就知道我是誰。
方才在街上,她貼身侍女的耳語,想必早已將我的底細說得一清二楚。
「你是李景玄的人,」
她陳述著一個事實,語氣不起波瀾。
「他為你贖身,為你置辦鋪面,鬧得滿城風雨。按理說,我才是你的敵人。我若是在獵場出了事,對你而言,該是天大的好事。你為何要提醒我?」
她的問題一針見血,沒有絲毫拐彎抹角。
那平靜的目光像一把無形的利刃,要將我所有的偽裝和算計都剖開。
我攥緊了藏在袖中的手,指甲再次陷入掌心的傷處,尖銳的刺痛讓我保持著清醒。
我不能慌,更不能露出破綻。
我迎著她的視線,沒有迴避。
「夫人說的是。若論身份,我們的確是敵人。」
我的坦然似乎讓她有些意外,她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等著我的下文。
「可我不想做他的妾。」
我一字一頓,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
「我不想一輩子屈居人下,看人臉色,仰人鼻息。更不想......成為別人手中的棋子,用自己的一生去成全他人的青雲之路。」
我能感覺到她的目光,像細密的針,一寸一寸地紮在我身上,試圖將我所有的心思都剝離開來,放在光天化日之下審視。
李景玄對我的痴迷,於她而言,是人盡皆知的羞辱。
我冒著風險來向正妻傳遞一個沒頭沒尾的警告,這本身就是一件不合常理到極點的事情。
許久,久到我以為她會直接命人將我扔下馬車時,頭頂才傳來她的一聲輕嘆。
「你的腳傷得很重。」
她說,語氣似乎又恢復了一絲溫和,但那份銳利的審視並未完全褪去。
「先起來吧,馬車裡地方小,仔細再碰著。」
聽著她溫和的嗓音,我心中最柔軟也最酸澀的一處,被輕輕地撞了一下。
6.
想起前世有次,李景玄宴請賓客,酒過三巡,一個姓錢的同僚藉著酒勁,言語開始變得輕浮。
李景玄不僅不制止,反而樂呵呵地看著,似乎覺得很有顏面。
那錢大人見狀,膽子愈發大了,竟在眾目睽睽之下,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滿口汙言穢語地要拉我入懷。
我驚懼之下,失手打翻了酒盞,冰涼的酒液潑了他一身。
他當即惱羞成怒,一巴掌甩在我臉上。
整個宴客廳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有看好戲的,有幸災樂禍的,也有幾分不忍的。
我捂著火辣辣的臉頰,屈辱的淚水在眼眶裡打轉,望向主位上的李景玄,尋求他的庇護。
他卻只是皺了皺眉,臉上帶著一絲不耐與嫌惡。
「錢大人喝多了,你一個妾室,服個軟便是了。如此小題大做,掃了大家的興致,成何體統?」
小題大做。
我的心,在那一刻,比潑在身上的酒液還要冰冷。
就在我屈辱得想要一頭撞死時,一件帶著清幽蘭香的披風,輕輕落在了我的肩上,將我狼狽的身形完全遮住。
是雲知微。
她不知何時走了過來,站在我身前,將我護在身後。
她甚至沒有看我一眼,只是冷冷地望著那名錢姓官員,以及主位上的李景玄。
「錢大人,」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廳堂。
「酒後失儀,乃是常事。但這裡是李府,不是煙花沈巷。我李家的人,便是做妾,也輪不到外人來輕薄作踐。
」
她頓了頓,目光轉向李景玄,眼神里帶著一絲我從未見過的失望與冷厲。
「夫君,你今日宴請的,是朝中同僚,不是市井之徒。若連自己家眷都護不住,傳出去,豈不讓人笑話李府沒有規矩?」
李景玄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那晚,我被扶回了自己的院子。
雲知微什麼都沒說,只留下了那件披風,便轉身離去。
從那時起我便知道,在這座冰冷的府邸裡,真正將我當成一個人來看待的,只有她。
無論前世今生,她都是這樣好的一個人。
想起上輩子她因為馬場的意外傷了根本,纏綿病榻,沒幾年便早早去世,我的心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密不透風地疼。
這輩子,我一定要讓她長命百歲,安康順遂。
7.
我在侍女的攙扶下坐起身,腳踝的刺痛讓我額上又滲出一層薄汗。
馬車行至醫館門前,並未停下,而是轉了個彎,繼續向前駛去。
我心中一緊,掀開車簾一角,醫館的招牌一晃而過。
「夫人,醫館已經過了。」
我忍不住開口。
雲知微正用蓋碗撇著浮茶,聞言眼皮也未抬一下。
「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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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直接回府。」
我愣住了。
見我滿臉不解,她終於放下茶盞,目光落在我身上,那份銳利已經收斂,只餘下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我聽聞你的胭脂鋪子,調香制粉的手藝在京中獨樹一幟。恰好我近來得了一些南邊進貢的新奇花料,自己琢磨不出門道,想請你回府幫我瞧瞧,看能調配出什麼合用的胭脂水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