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惡的澱粉腸_第9章 然後
然後,我抬頭看看路邊,頭頂,那個碩大的監控頭,抹掉了臉上的眼淚。
第二天,我沒去上學,我等著警察叔叔們來抓我。
就像電視裡那樣。
可沒人抓我。
他們說,小區的監控壞了。
他們說,李老頭的死,是意外,是報應。
我的心裡再次升騰起一陣狂喜。
原來沒人會知道,那天發生了什麼。
原來,壞人就應該被砸死!
可讓我震驚的是,沒過幾天,我聽到了楊叔叔自首的訊息。
19
楊文武視角:
原本的計劃突然在動手的前一天被打亂。
我聽到了那聲慘叫。
那聲音,化成灰我也知道是誰發出的。
我和妻子匆匆開啟窗戶,路燈照進一樓的院子裡,院子裡有一個狗一樣的陰影趴在更大的陰影裡。
一個小女孩,又哭又笑地站在一樓的門口。
我看清了那張瘦瘦小小的臉。
渾身一個機靈,冰涼。
我立刻關上了燈,轉身捂住妻子驚呼的嘴巴。
「別出聲,出聲那孩子就毀了!」
黑暗中,我看到妻子折射著淚光的眼睛。
我迅速開啟電腦,叮囑妻子今天晚上千萬不可以離開臥室,不可以去陽臺,更不可以去門邊。
那時候,已經凌晨兩點。
我手心潮溼,可精神卻因為高度緊張變得異常清醒。
時間太緊張,我能做到的只有在五點之前,直接簡單粗暴地入侵物業系統,毀掉小區今晚全部覆蓋的監控,再抹掉我的入侵痕跡。
這麼短的時間,這已經是我能做的一切。
我成功了,監控被我徹底摧毀,不可修復。
我以為只要這樣做,就能保住這個孩子,也保住我和妻子。
事實上,我也差點成功了。
直到那天,花盆掉在李大志腳下的那一刻,我決定自首。
因為那天,我在人群裡看到了一臉殺意的吳雨桐。
如果那時候我沒有推掉花盆。
那李大志可能真的已經命喪當場。
以和他那個爹一樣的方式去見閻王。
那天,我轉身快速離開,並不是去找李大志算賬。
而是衝上了頂樓,果然發現了正抱著磚頭、瑟瑟發抖的吳雨桐。
她雙眼通紅。
「叔叔,他也該死,他也該死!」
我抱著企圖掙扎的吳雨桐。
全身的血,都凍成了冰。
李大志固然缺德,可他畢竟和他那個爹不一樣,他罪不至死。
我試圖和吳雨桐說教,可我竟語塞地發現,這孩子其實一直在模仿我,才會做這件事。
她只是個孩子,這個世界對她的殘酷,早已經超過我的想象。
這孩子,是英雄的遺孤,她本該是別人家的孩子,活得比誰都身心健康。
那一刻,我在想,如果她是我的女兒, 她是我的小雪,此刻我應該怎麼做。
妻子的腳步聲在身後停住。
靜靜地看著我們。
我緊緊抱著吳雨桐, 說:「孩子,這些事都和你無關。你以後代替叔叔和小雪,陪著你阿姨,過平靜的生活。好嗎?」
20
陳警官視角:
這是我退休前最後一個全部了結的案子。
也是最讓我唏噓的案子。
不滿十四歲的未成年人, 蓄意砸死了超過七十五歲的老年人。
這兩類刑法中的特殊人群對撞, 別說我, 就是整個刑事案件裡, 都是典型中的典型。
吳雨桐因為年僅十二,屬於未成年人,最後不予刑事處罰。
楊文武因為故意銷燬監控,幫助兇手掩蓋罪行,最後被判了兩年有期徒刑。
其實我曾不理解楊文武的行為, 為此,我專門去找過他。
他的話讓我非常有感觸, 他說,那時候,那孩子的意識已經開始認為自己有權去審判這個世界的「壞人」,而不受到法律懲罰。
而這一切的示範和掩蓋, 都是因他而起。
他說,如果吳雨桐是他的小雪,他決不能允許自己的孩子變成這樣。
所以,他決定再給孩子示範一次,人世間本該有的規則是什麼。
這規則就是:做錯事, 就應該付出相應代價。
他一直都知道,這孩子一定會自首。
只有這樣,她才會從一條越走越歪的路上, 重新找回正軌。
他當然也知道,那孩子未滿十四歲。
這是一場魔法和魔法的對抗。
那一刻的百轉千回, 這顆聰明的大腦,已經看到了後面會發生的一切。
兩年後,也就是我退休的那一天, 正好是他出獄的那天。
我看到整個幸福小區的 106 戶人家,每家都來了人, 烏泱泱地聚集在門口, 等待那扇大門的開啟。
裡面有幾個我特別熟悉的面孔。
很多孩子也來了, 只是長大了一些,我差點認不出誰是誰。
只是那個女孩,我一直記得清楚。
那個叫吳雨桐的女孩,此刻一身乾乾淨淨的合身裙子,長高了也白了胖了。
不過還是看著很靦腆。
旁邊站著的是她的新媽媽。
那個漂亮的、曾經失去女兒的年輕女子,再次擁有了自己的女兒。
後面站著的女孩,矮一些, 好像叫楠楠。
她媽媽曾幾次衝我獅子吼。
「你問我為什麼, 怎麼知道為什麼?」
其實我有時候也想問一下自己, 為什麼。
我從來都知道,這個世界從不是完美的。
可我也知道,只要我們所有人都一直在堅持本心, 尋找答案、修正答案的路上,這世界一定會越來越好,越來越完善。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