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紫千紅總是春_第4章 那樣的日子

那樣的日子，如同牢獄。

秦嶼沉默。

他終究是清楚我過的什麼日子。

陽光落在他臉上，他的表情漸漸融化。

鄰居們聽到動靜，紛紛圍上來替我打抱不平。

這些年他們生病都找我和爹爹。

如今我被人欺負，他們便趕來維護。

都說是林雨薇主動跑來挑釁。

又罵他恩將仇報，明明是我們一家替他治好腿，卻沒落得好。

秦嶼沉默良久，低聲道:「對不起。」

我淡淡道:「以後，不要再來打擾。」

05

晚上爹爹回來知曉此事，狠狠拍桌:「豈有此理!」

我趕緊安慰。

父親消了氣，又道:「他的腿，沒救了!」

我驚訝詢問。

才知秦嶼的腿，傷了根本。

當初摔下懸崖，若能及時搶救，可恢復如初。

聽說在懸崖下呆了一夜才被救回，耽誤了時間，後又被庸醫誤診，恢復的希望渺茫。

父親還提起一件事。

他曾叮囑必須仔細休養，卻不想秦嶼在靜養期間，居然下地背林雨薇，扭傷了腳。

傷上加傷。

如今他的腿看起來正常，過一段時間，又得重新廢掉。

父親和老夫人說過。

老夫人害怕秦嶼擔心，隱瞞了此事。

如今秦嶼還不知情。

在老夫人哀求下，父親原本想找到古籍仔細研究，為秦嶼解決問題，如今不願了。

我聽完深深嘆了口氣，也決定守口如瓶。

時間一晃而過，轉眼到了初十。

侯府敲鑼打鼓地迎娶林雨薇。

街道上人潮湧動。

我和小青看完診出門，恰好撞見秦嶼??戴紅花，騎著高頭大馬前去接親。

本該是喜氣洋洋的日子，他的臉色卻極其難看。

片刻後，他忽然揚聲道:「薇薇，我對不起你，會一輩子對你好!」

我和小青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驚訝。

旁邊有人說:「那林小姐真是太會鬧了，非說秦世子對不住她，臨出嫁關頭不肯出門，非要秦世子繞城一圈道歉，才肯入花轎。」

小青噗嗤笑出聲:「這也太不像話了。」

我笑著搖搖頭:「走吧。」

前世就瞭解過這位很能作妖的林小姐，這輩子能幹出這種事，絲毫不覺得奇怪。

秦嶼一邊騎馬遊街，一邊大聲道歉。

看熱鬧的人都把他當成笑話:「娶到這樣的媳婦兒，侯府有戲可看咯!」

晚上母親拉著我的手道:「南衣啊，你該談婚論嫁了，有人跟我提起，安寧伯府的公子正在選妻，他身體不好，想選個會醫術的，這是我們的機會呀。」

我輕輕搖頭，拍了拍她的手:「母親，女子最好不要上嫁，選個門當戶對、人品貴重的就行。」

「為何?」

我望向窗外遙遠的星光，喃喃道:

「嫁過去了，夫君不愛，日子艱難。」

「婆母一開始會因為恩惠善待她，時間久了，又覺得她配不上門楣。」

「每次聚會，都要被嘲笑出身。」

「不管怎麼做都要被挑刺。三更就得起來請安，立規矩，生病了也得強撐，不能有半分差池。」

「母親，你願意讓我過這樣的日子嗎?」

母親慌忙擺手:「那可不行!南衣，你怎麼這麼清楚?」

怎麼這麼清楚?

我笑了笑:「聽來的，有個平民女子嫁入侯府，過的就是這般日子。」

母親追問:「那那女子結局如何?」

沉默良久，我輕聲道:「她死了。」

母親最近在為我張羅婚事，很是操心。

曾經我充滿期待，像個普通情竇初開的少女，幻想著未來的夫君。

可如今，我的心已如枯槁老人，再無期待與波瀾。

把所有心思全放在醫術上，日日挑燈夜讀，經常入山採藥，辨別藥性。

小青對秦嶼與林雨薇的事情很感興趣，天天上街打聽。

若是聽到了新鮮訊息，便第一時間跑來分享。

「姐姐，你知道嗎?他們兩個經常在府裡吵架。」

成親那日，林雨薇逼著秦嶼繞城一圈，一邊走一邊向她道歉，併發誓對她好。

這件事傳遍了京城，成了別人茶餘飯後的笑料。

老夫人氣得一病不起，甚至連婚禮都沒出席。

即便如此，秦嶼還是和林雨薇拜堂成親。

我拿著書，一邊聽著小青絮絮叨叨，一邊出神。

他果然深深愛著林雨薇，竟不惜做到這種地步。

原來愛一個人和不愛一個人區別這麼大。

愛一個人，即便那女子囂張跋扈，口出惡言，也叫直爽單純。

若不愛那個女子，即便那女子小心翼翼，順從謹慎，也叫心機深沉，攀龍附鳳。

若愛那女子，即便那女子當眾羞辱，也甘之如飴。

若不愛，連說話大聲了，也會被當眾訓斥。

06

「姐姐，姐姐?」

我回過神:「嗯，我在聽。」

小青笑嘻嘻地挽著我胳膊:「好玩的事還在後面。照理說，那秦世子如此喜愛林小姐，成親後應該琴瑟和鳴吧，誰知新婚夜，他們沒洞房。」

這倒讓我有些驚訝了。

我與秦嶼當初沒洞房，乃因秦嶼要為林雨薇守靈。

這次又為何?

小青之前在侯府治療時，認識了裡面的小丫鬟，她生性活潑，很快交上朋友，知道一些秘辛。

她講，秦嶼與林雨薇成親當日，林雨薇讓秦嶼繞城一圈道歉，氣得老夫人裝病不出席婚禮。

到了晚上，老夫人忽然稱病，派人把秦嶼從林雨薇身邊叫走了，讓他去侍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