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鄉下的童養夫突然找上門來投奔我。
他揹著大包小包的行李,笑得一臉嬌憨。
「沅沅,你不認得我哩?我是恁大川哥呀」
什麼?
我那個老實巴交的童養夫,聞川?
為了劃清界限,我直接掏出一張卡遞給他。
「這裡面有二十萬......」
「我不要錢!」
話還沒說完就被聞川激動打斷。
他眼眶溼潤泛紅,語氣激動又急切:
「我不是來要錢的,你別趕我走,我踏實本分,勤家持家,會洗衣做飯,會打掃衛生,會過日子,不花心,脾氣好,還會伺候人,大師還給我算過命了,他說我八字好,典型旺妻命......」
1.
以為是外賣到了。
結果開門是一個高大健碩的男人。
頭上戴著一頂麥稈編織的草帽。
身上穿的衣物洗得發白,微微汗溼。
身後放著兩大蛇皮袋,手裡拿著一根扁擔。
規規矩矩地站在門口。
男人五官端正俊朗,皮膚黝黑髮亮。
朝我嘿嘿傻笑,漏出一口大白牙。
我在門後和他大眼瞪小眼了半天。
「你......是不是找錯門了?」
男人盯著我的眼睛發亮,笑得一臉嬌憨。
他搖搖頭。
開口就是一口親切濃重的鄉音:
「沅沅,你不認得我哩?我是恁大川哥呀」
我一臉驚愕。
我那個鄉下的童養夫,聞川?
我試探性地喊了一聲:
「大川哥......」
「哎!是我哩!」
聞川眉開眼笑地應了一聲。
聲音低沉渾厚,陽剛之氣十足。
已經好多年不見,我完全認不出來他。
他相比以前,更黑更高更壯了。
那胳膊比我大腿還粗。
身上肌肉賁張,虯結有力。
一看就是那種常年勞作鍛煉出來的。
人往那一站就是一座山。
巋然不動,高大巍峨。
前些天我媽就打電話過來說,地裡的麥子還沒收割完。
等聞川忙完地裡的活計就上城裡來找我。
兩人多年不見,他來找我重拾舊情。
說到這個我就頭疼。
這都啥年代了,怎麼還有人當真啊。
我媽怕我對他不負責,電話對我狂轟亂炸:
「他爺上個月剛過世,他現在無依無靠,孤苦伶仃,唯一的依靠就是你了」
「狗不嫌家貧,妻不嫌夫醜,姜沅,做人可不能沒良心,他守了你這麼多年,你可千萬別做這個負心漢啊!」
......
我還沒準備好怎麼面對他,沒想到他這麼快就找上門來了。
聞川雙眼明亮有神,視線灼人。
他喉結滾動,無意識舔了舔乾裂的唇角。
我回過神,忙將他迎進屋。
「口渴了吧?快進屋喝水」
再怎麼著也得讓人先進屋歇歇。
聞川進屋後,咕咚咕咚連灌了三杯水,看來是真的渴壞了。
我突然有些愧疚。
聞川沒出過村,第一次出遠門。
千里奔波,顛簸一路,應該沒少吃苦。
他沒我的聯絡方式,找到這應該很不容易吧。
喝完水後他馬不停歇地開啟他那兩大蛇皮袋。
我叫他再歇一會,他咧嘴憨笑:
「我不累,沅沅」
「這一路上只要想到能見到你,我就可開心啦,興奮得整宿都睡不著覺」
他整個人龍精虎猛。
興致勃勃地招呼我過去。
「沅沅,看我都給你帶了啥來」
我這才發現他帶來的衣物少得可憐,看著滿滿當當兩大蛇皮袋。
其實裡面裝的全是要帶給我的東西。
他如數家珍一般,從蛇皮袋裡一樣樣拿出他帶來的東西。
「有大棗,有玉米,我做的醃鹹菜,還有你愛吃的糖糕,還有、還有俺爺種的花生和豆子......」
睹物思人。
說到最後,他語氣悲傷忍不住哽咽。
「大川哥,請節哀......」
看到他情緒突然由高昂轉變低落,我有些不知所措。
只能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聞川低頭擦了擦眼角。
「沅沅,還好我還有你」
平復了一下情緒後,他很快就振作起來。
他抬頭虔誠地仰望我,漆黑明亮的雙眼直直撞進我的眼裡。
眼底全是對我的依賴和愛慕。
我神色一僵,不自然地移開目光。
2.
我是我們村唯一一個大學生。
我和聞川青梅竹馬一塊長大。
他是我的跟屁蟲,比我家狗還要聽話粘人。
走到哪就跟到哪。
我被煩透了,不想讓他再跟著,除非他鑽狗洞給我看。
他二話不說就鑽了。
鑽完後還特別自豪,
「俺是不是比來福還聽話」
憨裡憨氣。
笑得跟村東頭的二傻子沒什麼兩樣。
逢年過節壓歲錢一分都捨不得花,通通攢下來去鎮上趕集給我買衣服買零食,有什麼好東西也是第一時間先緊著我。
每年五六月麥子成熟,他撇下自家的地先來幫我家收割,生怕我多幹一點粗活兒。
他自己頂著烈日在地裡汗如雨下,皮膚被曬得發紅褪皮,卻讓我坐在樹蔭下避暑乘涼吃西瓜。
親戚鄰里總打趣,喲!大川這麼小就會疼媳婦了,長大以後還得了?
聞川總是笑得一臉羞澀靦腆。
我卻不以為意,只是口頭定下的娃娃親。
後來我考上了大學。
聞川留在了山雞村。
和他年邁的爺爺相依為命,守著農村那塊地。
我以為我們從此以後再也不會有交集了。
直到我出來工作後才得知,我大學期間的學費和生活費全都是聞川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