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辭樹終不悔_第 10 章 飛機在平流層平穩地飛行着
第 10 章
飛機在平流層平穩地飛行著。
我替父親蓋好毛毯,看著他安穩的睡顏,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機窗外是浩瀚無垠的雲海,陽光在雲層上方折射出耀眼的金色光芒。
從接到那通改變命運的電話,到如今徹底抽身離開。
不過短短幾個月的時間,卻像過完了半輩子。
我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溫水。
手機在起飛前收到了一條陌生的簡訊。
歸屬地是國內。
【以安,對不起。我今天看到你了,但我沒臉叫你。】
【我知道現在說什麼都晚了,我被拘留了,因為跟那個男人打架。】
【這是我借警察的手機發給你的最後一條資訊。】
【祝你......前程似錦。】
我看著螢幕上這幾行字,沒有回覆,也沒有刪除。
只是平靜地按下了鎖屏鍵,然後將手機調成了飛航模式。
遲來的深情比草都賤,更何況是這種走投無路時的悔恨。
宋雲琦的這聲對不起,救不回曾經在ICU門外絕望的我,也抹不平我爸差點喪命的創傷。
她只是在為自己的結局尋找一個能讓自己好受一點的出口。
而我,連這個出口都不想給她。
抵達莫隆加的時候,已經是當地時間的傍晚。
夕陽將海平面染成了一片絢爛的橘紅色。
分公司的同事早早地等在機場,熱情地迎了上來。
“許總,歡迎來到新世界。”
新世界。
我看著遠處那些與國內截然不同的建築,感受著海風帶來的鹹溼氣息,嘴角終於揚起了一抹真正釋然的微笑。
在接下來的日子裡,我的生活被忙碌而充實的工作填滿。
我爸的身體也在這種溫暖的氣候下奇蹟般地好轉,甚至能在花園裡自己種點蔬菜了。
偶爾,李娜還會給我發一些國內的八卦。
比如宋雲琦因為尋釁滋事被關了半個月。
出來後找不到工作,只能去送外賣,結果因為送餐晚了跟顧客起衝突,被打斷了腿。
比如那個遠哥,最終被債主賣到了某個見不得光的地下場所,徹底銷聲匿跡。
我每次只是看一眼,回一個“嗯”或者一個表情包。
那些名字,那些人,已經徹底從我的生命裡被剝離了。
一年後的一天。
我作為亞太區的執行總裁,登上了當地最具影響力的商業雜誌封面。
在接受採訪時,記者問我:
“許先生,是什麼力量讓您在絕境中做出這樣破釜沉舟的決定,並且取得了今天的成就?”
我看著鏡頭,腦海中閃過ICU門外的消毒水味,閃過療養院裡那滿地的碎玉,閃過法庭上那張絕望的臉。
我笑了笑,聲音堅定而清晰。
“因為有人告訴我,我很堅強,能扛得住。”
“所以我證明給她看了。”
我站起身,理了理西裝的衣襟,走向了落地窗外的陽光。
堅強的人,在被辜負後,不會選擇在原地哭泣。
而是會毫不猶豫地轉身,去建造屬於自己的王座。
故事到這裡,就算徹底翻篇了。
從此山高水長,我只為自己而活。
“許總,下午的董事會要開始了。”助理推開門提醒我。
我轉過身,沒有急著走向門口,而是走回了窗邊。
夕陽正在沉入海面,橘色的光鋪滿了整片莫隆加的海。
我輕輕撥開百葉窗,指尖觸到那縷溫熱的餘暉。
“許總?”助理在身後輕聲提醒。
我沒有回頭,只是靜靜地看著那片光一點一點暗下去,像極了當年ICU走廊盡頭那盞忽明忽滅的燈。
不同的是,那時的我跪在黑暗裡,而現在的我,站在光裡。
“讓她再等一會兒吧。”我說,聲音很輕。
窗外的風掀起窗簾一角,送來遠處海浪拍岸的聲音。
我忽然想起父親今早說的話。
他說:“以安,我這輩子最好的福氣,是你替我撐起了一片天。”
我笑了笑,把那片快要落下去的夕陽留在眼底,轉身拿起桌上的那本雜誌。
封面上的男人穿著利落的西裝,眉眼間卻藏著一絲連攝影師都沒捕捉到的溫柔。
我把雜誌放回桌面,手指摩挲過那句標題:《從深淵到王座》。
“走吧。”我終於走向門口,卻在經過助理身邊時頓了一下。
“幫我訂一束花,明天送去給爸爸。就說,海邊的太陽很暖,下次帶他來曬。”
門在身後輕輕合上。
走廊很長,燈光很柔。
我沒有回頭。
但我知道,自己創造的光芒,永遠都會長在心裡。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