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鳥不渡昨日之海_第 8 章 兩個月後
第 8 章
兩個月後。
斯洛維尼亞迎來了今年的第三場大雪。
我在畫廊的玻璃櫥窗前,仔細地修剪著一束白色的桔梗花。
門上的黃銅風鈴發出“叮”的一聲脆響。
“Welcome.”我習慣性地用英語打招呼,沒有抬頭。
來人沒有說話。
只有沉重的呼吸聲,伴隨著皮靴踩在地板上的聲音,一步步靠近。
我抬起頭。
孟懷晴站在離我一米遠的地方。
她瘦得幾乎脫了相,原本合體的黑色大衣穿在身上顯得空蕩蕩的。
眼眶深陷,眼底滿是紅血絲,原本柔順的長髮也有些枯亂。
完全沒有了以前那種高高在上的、一絲不苟的精緻感。
她看著我,嘴唇顫抖了半天,才擠出乾澀的聲音。
“予川......”
我手裡的剪刀頓了一下。
然後平靜地放下花束,拍了拍手上的葉屑。
“孟女士,如果要買畫,請隨便看。如果買花,那邊有包好的。”
“如果不買東西,請不要擋在門口,影響我做生意。”
我的語氣客氣、疏離,像在對待一個完全不認識的陌生人。
孟懷晴的眼眶瞬間紅了。
她往前邁了一步,想要抓我的手。
“予川,我終於找到你了。”
我迅速往後退了半步,躲開了她的觸碰。
“請自重。”
她的手僵在半空中,手指不可抑制地發抖。
“我知道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她猛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已經被捏得皺巴巴的紙頁。
“你看看這個,我都記下來了。每一件對不起你的事,我都記下來了。”
“我把宋可朝趕走了,我發誓以後絕不讓任何男人靠近我半步。”
“我改了,我的潔癖我也改了。你以後想怎麼弄亂家裡都可以,你想養幾隻貓我都同意。”
她語無倫次地哀求著,眼淚順著消瘦的臉頰流下來。
“求你,跟我回家好不好?”
我看著她卑微到極點的樣子,內心沒有一絲波瀾。
甚至覺得有些滑稽。
“孟懷晴。”我打斷了她聲淚俱下的懺悔。
“你大老遠跑過來,就是為了給我看這些廢紙的嗎?”
“你覺得我還會因為你這些遲來的認錯而感動嗎?”
我指著門外白茫茫的雪地。
“那天下暴雨的時候,我在高架橋上等了你兩個小時。”
“我爸做手術那天,我在急診室門口簽了三次病危通知書。”
“那時候你在哪裡?”
孟懷晴臉色慘白,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板上。
“對不起......予川,對不起。”她絕望地重複著這句話。
“你不是來愛我的。”我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你只是習慣了一個無條件包容你自私的保姆。”
“你的潔癖,你的規矩,只有我願意忍受。”
“現在我不願意了。”
“你覺得生活失控了,所以你才跑來找我,想找回你的舒適區。”
“孟懷晴,你只愛你自己。”
我的話像一把生鏽的鈍刀,緩慢而殘忍地割開她最後的偽裝。
孟懷晴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彷彿快要窒息。
她顫抖著手,從大衣的內口袋裡摸出一個紅色的絲絨盒子。
開啟。
裡面是一枚三克拉的鑽戒。
那是戀愛第三年,我們路過一家珠寶店時,我多看了兩眼的款式。
當時她說:“這種碎鑽的設計太俗氣,不適合你。”
後來我才知道,不是俗氣,是不值得。
“予川,嫁給我。”
她把戒指高高舉起,像一個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