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旱三年，我炸了全村唯一的救命深井_第10章 這一年的夏天

第10章

這一年的夏天，似乎永遠沒有盡頭。

強子的身體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

他整個人瘦得皮包骨頭，雙眼凹陷，露出的皮膚被曬成了黑紫色，佈滿了縱橫交錯的傷痕和血痂。

那天，是入夏以來最熱的一天。

空氣乾燥得彷彿劃一根火柴就能點燃。

強子已經連續三天沒喝到一口乾淨水了，他的母親因為極度脫水和飢餓，已經躺在炕上奄奄一息。

他拖著像灌了鉛一樣的雙腿，再次走向那個十里外的泥塘。

泥塘也快乾了。

原本寬闊的水面，現在只剩下中心處一小片暗紅色的泥漿。

強子顫抖著走到塘邊，這裡的泥土溼滑而黏稠，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腐臭味。

他彎下腰，試圖用破爛的木勺舀起一點泥水。

就在這時，一陣劇烈的眩暈感襲來。

長期的營養不良、超負荷的勞作，加上嚴重的中暑，讓他的心臟猛地停跳了一拍。

“撲通！”

強子腳下一滑，整個人一頭栽進了那半米深的爛泥塘裡。

沉重的木製扁擔還壓在他的脖子上，兩隻空的木桶像枷鎖一樣限制了他的掙扎。

他瘋狂地撲騰著，試圖抬起頭呼吸，但黏稠的泥漿順著他的鼻腔、口腔瘋狂地灌了進去。

“救......救命......”

他發出含糊不清的呼救聲，雙手在泥漿裡徒勞地抓撓。

泥塘岸邊，其實站著幾個同樣來取水的村民。

他們冷漠地看著在泥潭裡劇烈掙扎的強子，就像看著一隻掉進陷阱的耗子。

“那是強子吧？”

“管他幹啥，淹死一個少一個，省得看著心煩。”

“走吧，別耽誤了搶那點口糧，聽說隔壁村又在鬧退贓了。”

沒人伸手，甚至沒人多看一眼。

幾分鐘後，泥潭恢復了死寂。

強子保持著一個扭曲的姿勢，半截身子埋在爛泥裡，一隻手僵硬地伸向天空，彷彿還在試圖抓住那輛早已被拆成廢鐵的腳踏車。

他死在了他曾經最嫌棄的、認為配不上他新車的髒水裡。

不久之後，因為水源徹底斷絕，這個曾經充滿貪婪和冷漠的村莊，終於徹底荒廢。

村民們揹著破爛的包袱，像沒頭蒼蠅一樣消失在漫天的黃沙之中。

秋天來臨的時候，我帶著我爹，回了一趟村子。

院子裡的那口井坑已經被風沙填了一半，廢墟間長出了幾株頑強的酸棗樹。

我爹站在院子中央，沉默了很久，最後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都過去了。”

“是的，爹，都過去了。”

我扶著他，頭也不回地走向停在村口的班車。

現在的我，是紡織廠的優秀員工，我爹在城裡有了新的老友。

我們的生活，就像那擰開的水龍頭一樣，清澈、奔湧、充滿希望。

我回頭看了一眼那片漸漸模糊的荒村，心中再無波瀾。

我終明白，善良，是留給有溫度的人的；而面對惡人，唯一的救贖，就是讓他們在自己種下的惡果中，徹底沉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