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線已斷，餘生不見_第7章 立冬那天他又來了

第7章

立冬那天他又來了。

他沒有按門鈴，直直跪在了工作室門口。

園區裡有很多商戶，都跑出來看熱鬧。

保安去拉他，他不起來。

有人給他打傘，他把傘推開。

雨越下越大，他跪在雨裡，渾身溼透了。

和我關係不錯的花店老闆跑進來。

“你去看看吧，他真的會生病的。”

我眼睛都沒抬一下。

“他生病是他的事。”

花店老闆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後還是走了。

我站在窗前，隔著玻璃看他。

雨水順著他額頭的髮絲往下淌。

他閉著眼睛，嘴裡說著“對不起”“原諒我”“回來吧”。

我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回去繼續畫圖。

我不知道他跪了多久。

聽說最後是保安和幾個路人把他架起來的，他的膝蓋好像動不了了。

隔天他依舊來跪。

我開啟窗戶，探出頭去。

他的眼睛裡立刻有了光。

“趕緊把離婚協議簽了，你把自己折騰死了我也不會心疼的。”

那點光滅了。

“盡歡，我就想問你一句話。”

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

“你是不是......完全不愛我了。”

我頓了一下，聲音很輕。

“從你讓外婆帶著遺憾走的那一刻起，我就不愛你了。”

我關上窗戶。

他去找了陸青。

陸青是個暴脾氣，傅行舟去找她純屬自討苦吃。

陸青跟我描述當時的場景。

傅行舟到她家門口，一見面就哭了。

說他不能沒有我，求陸青幫他勸勸我。

陸青問他。

“你做那些荒唐事的時候怎麼沒有想過不能沒有她？”

傅行舟說他知道錯了。

“知道錯有什麼用？”

“盡歡的孩子能回來嗎？”

“她受的那些傷能當沒有過嗎？”

傅行舟被她罵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陸青讓他以後別來找她了。

“我不會幫你勸她的，你要是還有點良心，就離她遠點，讓她好好過日子。”

那之後他消停了一個月。

我以為他終於妥協了的時候，他又送了一個大件過來。

是一個兒童繪本架，木頭的，手工做的。

他把架子搬到工作室門口。

“我給孩子做了一個繪本架。”

“我知道他不在了，但是我想，他如果在的話，應該會喜歡。”

我開啟門。

他站在那裡，手指上全是膠水印子和創可貼，指甲縫裡嵌著顏料。

“做了多久？”

“半個多月，我不太會，看影片學的。”

我看著那個架子，心裡突然揪了一下。

想起了我那未出生的孩子。

“拿走吧，我不需要。”

“你可以捐了，或者送人，我就是，就是想做點什麼。”

他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又回頭。

“漆的味道有點重，你放在通風的地方晾幾天再用。”

我站在門口，看著那個繪本架。

淡藍色的，小動物的圖案畫在側面，畫得歪歪扭扭的，像小學生的美術作業。

他在上面畫了一隻長頸鹿，一隻大象，一隻兔子。

我蹲下來，摸了摸那隻兔子。

然後我把架子搬進了屋裡。

架子是無辜的。

那個沒來得及看一眼世界的孩子，應該有一個這樣醜醜的小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