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京秋_第6章 上一世
上一世,我主動向趙硯坦誠自己的女兒身,他也很高興。
可這輩子的趙硯。
比上輩子還要高興。
他在屋子裡轉了一圈又一圈。
最後來到我面前。
「孤要娶你。」
「孤這就去求父皇......」
我喊他,「殿下,您已經有太子妃了。」
趙硯一怔,「孤可以和她和離。」
他是未來的天子,和離哪有那麼簡單,若不然,他前世早就將我逐出東宮了。
我笑了下,「您明知道,不可能的。」
趙硯沉默良久。
「孤會想辦法。」
說到這裡,他盯著我,恨聲問道:「你既是女子,為何不早些告訴孤!」
「倘若在賜婚前,甚至是昨夜......這一切都不會沒有轉圜的餘地。」
「可你偏偏看著孤在你面前一次次掙扎、絕望。」
「楚秉之,你好狠的心啊。」
我說。
「因為我對你沒有那種心思,你放過我吧。」
「那你對誰有?陸隱川?」
「他也配?」
18.
我沉了口氣,抬頭望他。
「趙硯,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為什麼會恨你嗎?」
「因為我做了一個夢,夢到嫁給你以後,你就不喜歡我了。」
他道:「不可能。」
「你刀了我的全族,將我生下的一雙兒女都送給了別人。」
他蹙眉,「孤絕不會這樣對你。」
我又開口。
「我死時,才只有二十七歲,那時你已經愛上了別人,跟她舉案齊眉,你們在御花園玩鬧,你摘了梅花簪到她鬢邊,誇她很美。」
聽到這句,趙硯很久沒有說話。
他看著我,眸光晦澀難言。
「你說的這一幕,孤似乎夢到過。」
我抬頭。
他苦笑。
「那日從獵場回來,孤就時常夢到這一幕。不過夢中女郎的臉很模糊,看不真切,孤還以為日有所思,那個人是你......沒想到,原來這是真實存在過的。
」
我啞然。
只能慶幸,他沒有完全恢復那些記憶。
過了很久很久,他才開口。
「你走吧。」
「別再回來了。」
19.
這日以後沒多久,我便拜別雙親,離開了長安。
一路上,我時常能聽到百姓提起太子與太子妃。
說他們郎才女貌、鶼鰈情深。
同樣是太子妃。
前世的我,可被罵慘了。
朝臣唾棄、帝后不喜。
百姓們也說我是個紅顏禍水,竟勾得太子寧願放棄儲君之位,也要娶我。
更別提,前十七年,我還是個男子。
我到金陵沒多久,陸隱川就跟了過來。
他說:「你走得好匆忙,竟連見都沒見我一面。」
「那日我去找你,卻怎麼也找不到。」
「我快急瘋了,你知道嗎?」
我哦了一聲,「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他嘆氣,「你這人......」
「對了,你知道嗎,我來這裡,費了多大的功夫。」
我想起什麼,「你真不參軍啊?」
「金陵富庶,煙紅柳綠,我就喜歡這裡,哪兒也不去。」
也不知前世,他怎麼就想不開去了漠北。
我在金陵的第二年,城內爆發了一場瘟疫,死傷慘重。
我也被染上了。
陸隱川衣不解帶地照顧我。
那夜,睡得迷迷糊糊,我卻覺得有隻冰涼的手在摸我的額頭。
天亮之際,我便聽說,趙硯來了。
他在這裡待了半個月。
臨走之際,我去送他。
給他斟了一杯酒。
他的手放在空中,頓了良久,最終緩緩接過,飲下了。
我也多飲了兩杯,醉倒在了桌上。
然後我就察覺到,他小心翼翼地吻了下我的唇,「保重。」
次年春,太子薨。
太子妃改嫁。
我在遙遠的金陵城,留下了兩滴眼淚。
其實那日的酒無毒。
他做得最錯的一件事,便是總也改不了那偷香竊玉的壞毛病。
20.
沒多久,我便將爹孃也接到了金陵。
陸隱川一直沒有娶妻。
我查案,他就去驗屍。
我寫字,他就在一旁研墨。
三十二歲這年,我假死, 換回了女兒身,嫁給了陸隱川。
同年,我遇到了章如華。
還有她的女兒。
她看到我,並不覺得驚訝,她喚我。
「皇后娘娘。」
我騰地一聲站起來。
「你......」
她笑笑,「我也是改嫁後的第二年才回來的。」
「不過我實在沒有想到,這一世的我,居然喜歡上了你。」
「她改嫁以後, 一直不快樂,沒多久便鬱鬱而終了。」
我愣愣地點了點頭。
她又道。
「其實,前世你死後, 陛下安排完一切,也跟著服了毒。」
我呆住。
「怎麼會......」
她輕輕地笑了下。
「楚秉之,你真沒有好好想過嗎?我這一世, 有個女兒的。我並非不能生育, 只是陛下從來沒有碰過我。」
「那十年, 你知道他為你擋了多少明槍暗箭嗎?」
「到後來,他不敢愛你了,至於我,不過是個靶子而已。」
我喃喃道, 「可我的一雙兒女......」
「他們被陛下教養得很好,私底下其實常常去看你, 他們總是問,究竟什麼時候才能回到你身邊?」
這些話對我而言, 不亞於驚濤駭浪。
她笑了,「你的族人也沒死, 都被陛下藏起來了罷了。」
「其實前世, 你再熬一熬,那些敵人,他就能除乾淨了。」
可那時候,根本沒人告訴我這些啊。
但今生, 他身邊確實很危險。
光我知道的刺刀,都有好幾回。
我的心臟有些鈍痛。
我在心裡想了想,這一世的趙硯死時,似乎還不到十九歲。
而我今年已經三十二歲了。
一切都該隨風飄散了。
我怔了很久, 望向章如華,「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但對我而言, 這些已經沒有意義了。
」
我起身,陸隱川正站在不遠處等我。
章如華看到, 不知想起什麼,突然笑了一下。
「前世,陛下冷落你的第一年,陸隱川進宮,找他打了一架。」
「陸隱川被打得差點沒了半條命。」
「傷好以後, 就去了漠北,說等他回來,再找陛下打一場。」
「後來......」
我知道, 後來,陸隱川沒能從漠北迴來。
她問:「這個呢?對你來說有意義嗎?」
遠處有鐘聲?鳴。
青山回首處, 幾度夕陽紅。
我點頭,「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