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嫁東宮

我和衛昭是一對冤家。

幼時，我追著太子跑，他追著我跑。

為了推開他，我說盡了狠話。

後來，我如願嫁給太子。

卻受盡折磨，曝屍荒野也無一人動容。

唯有衛昭。

渾身是血，低頭吻上我已冰冷的唇。

「別怕，我帶你回家。」

再睜眼，又回到十年前。

母親再次提起婚事，說太子溫文爾雅，以後定是良婿。

我笑看著太子身旁的小將軍，搖頭。

他已經瘋了一世。

這次，換我選他了。

01

「不，我要嫁給衛昭。」

話音剛落，滿座皆驚。

母親手中的酒杯差點掉落，緩了會兒才笑著解釋:

「瑤光前幾日發燒，腦子還沒好利索。」

「各位別當真。」

衛昭也驚得沒抓穩手中的玉筷。

哐噹一聲落到地上。

只有慕容凜看著我，僵硬地笑了一下。

「無妨，此事自然是看瑤光的心意。」

「謝謝太子哥哥體諒。」

母親眉頭微蹙，用力在桌下戳我。

皇上和皇后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卻一句話未說。

所有人都覺得慕容凜是夫婿的不二人選。

也包括我。

他出身高貴，又才華橫溢。

而衛昭恰好相反。

遊手好閒，一事無成。

「你最喜歡的。」

我夾起一塊魚肉，放在衛昭碗裡。

「快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

桌上的人皆不敢吭聲。

衛昭反應過來，黑著臉猛扒飯菜，好似餓死鬼投胎。

我覺得好笑，忍不住勾起嘴角。

好久不見啊。

衛昭。

02

用完膳後，皇后邀母親去偏殿歇息。

我轉頭看著衛昭:

「你可願陪我去花園走走?」

皇后輕咳一聲，拉著母親便走了。

慕容凜臉上仍然掛著笑:

「你們許久未見，衛昭，今日就好好陪陪瑤光。」

衛昭垂眸應是。

卻不敢抬頭看我。

正午豔陽，御花園也不見他人。

走了半刻鐘，我掃了衛昭一眼，藉口說太陽有些刺眼，想去涼亭歇會兒。

隨後便輕車熟路地朝涼亭走去。

卻不想，剛放下簾子，一道黑影就閃了進來。

「你剛才那番話是什麼意思?」

衛昭靠在柱子上，緊皺眉頭問我。

我笑了，聳了聳肩:

「字面意思。」

「我不要慕容凜，我心悅的是你。」

「想嫁的，也是你。」

衛昭頓時瞪大眼睛，彷彿看見一個瘋子。

「你要嫁給我?」

「嗯。」

「你不是燒壞腦子，你是腦子有病。」

「......」

我抽了抽嘴角，沒說話。

這人啊。

三兩句就把人氣哭的本事，一點兒沒變。

沒等我回話，衛昭已沉下臉:

「蘇瑤光，好好做你的太子妃去。」

「再耍我，定要你後悔，明白了嗎?」

下一刻，他狠狠一拳砸在欄杆上。

震得涼亭都顫了一顫。

看著面色陰沉的人，我腦海裡忽然閃過前世的一些往事。

死後三天，衛昭在荒山野嶺找到了我。

他抱著我支離破碎的身體，眼淚一顆一顆砸在我臉上。

他說。

「別怕，我帶你回家。」

眼眶有些發熱，我忍不住渾身輕顫。

衛昭見狀慌了神，連忙後退。

「蘇瑤光你......」

沒等他反應，我一把揪住他衣領，將他拉近。

唇瓣幾乎相貼。

「衛昭，憑什麼你說不能嫁就不嫁。」

「你既心悅我，又躲什麼?」

03

衛昭猛地推開我，臉漲得通紅。

「我、我什麼時候說過心悅於你了?」

四周靜謐無聲。

只有微風拂過樹葉的沙沙聲。

「既不心悅我，為何七歲那年上元節，我被搶了糖葫蘆，你衝上去就把人揍了?」

「為何十歲那年，我隨口提一句想要支梅花木簪，隔天你就送來了?」

「為何我染咳疾，你每天都讓人送來梨湯?」

我緩緩靠近衛昭。

他的呼吸明顯急促起來，喉結上下滾動。

我嘴角微勾，又向前一步。

手指輕輕劃過他的衣襟，一路向下，停在胸口。

「為何，心又跳得如此快?」

衛昭的瞳孔驟然放大，眼神里滿是慌亂。

猛地推開我:

「蘇瑤光!」

「不要再，靠近我，一步!」

於是我點點頭，乖乖地站在原地沒動。

只是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幾分。

「還不是舅母讓我挑選夫婿的，我就看中你了，你說怎麼辦?」

「你簡直......不可理喻!」

衛昭氣得額角的青筋都跳了起來。

他指著我，說以前我日日念著非嫁太子不可，問我是不是得了失心瘋。

我忍不住笑出了聲:

「以前確實有病，不過現在病好了。」

「......」

衛昭被我的話堵得一噎，耳尖紅得滴血。

「縣主可在裡面?」

正要開口，不遠處傳來慕容凜的聲音。

衛昭臉色驟變，擰著眉盯了我一眼:

「我對你無意。」

「出去後，別再說要嫁給我的話。」

說完，他迅速逃離了涼亭。

望著他落荒而逃的背影，我心中湧起難以言喻的酸澀。

上一世，就是這個男人。

為了我，死無全屍。

04

回到府上，免不了被母親說教一番。

說我是發燒把腦子燒壞了。

放著太子不要，卻看上了那個遊手好閒的衛昭。

父親皺著眉:

「女兒喜歡誰便嫁誰，你瞎操什麼心。」

母親上前扯著他的袖子罵:

「要不是我女兒，誰願意操這些心?」

「她自己說長大要嫁太子，現在說變就變，讓我怎麼跟皇兄皇嫂交代?」

「我看你也是看書看傻了!」

「女兒沒病。」我輕聲道,「只是想通了些事。」

「想通什麼了?」

我抿唇不語。

慕容凜溫文爾雅，對人彬彬有禮。

騙了所有人，包括我。

「母親。」

「如果慕容凜是個道貌岸然的混蛋，您還堅持要我嫁給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