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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患有嚴重的精神分裂。
白天的我是個連話都說不利索的結巴。
夜晚的我,卻是個能唱一口字正腔圓情歌的交際花,嬌媚動人,惹盡風頭。
知青點的人都以逗弄白天的我為樂,唯獨隊裡的赤腳醫生賀明錚是例外。
他總是溫柔地護著我,給我熬藥,說他最厭惡那個輕浮的副人格。
他承諾會治好我,帶清清白白的沈雁書回城。
直到恢復高考的前一夜,我因發高燒,在深夜裡提前掙脫了沉睡。
煤油燈下,一向清高孤傲的賀明錚,正痴迷地吻著我的手背:
“嬌嬌,很快就要恢復高考了,也不知道那個蠢貨能不能過。”
“你放心,考上大學我會學腦科,夜晚太短了,我想白天黑夜都是你。”
“等我把那個結巴除掉,你就是我唯一的妻子。”
嬌嬌,是那個副人格給自己起的名字。
原來他熬了三年的藥,不是為了治癒我,而是幫她將我抹殺。
我捂著嘴,胃裡一陣痙攣,卻笑得連眼淚都出來了。
正好,我聯絡到了省城的醫生,就當初成全他們了。
......
等外面的腳步聲走遠。
我撐著高燒發軟的身子,一點點爬下床。
走到賀明錚的桌前。
今天他大概是向嬌嬌表白太激動,平時上鎖的抽屜竟然敞開著。
抽屜最上面,是醫療記錄本。
翻開第一頁,才發現裡面根本不是什麼病歷。
我認出那是嬌嬌的筆跡。
“錚哥說,他最討厭白天那個結巴幹活一身臭汗的味道。”
“他說,只有晚上洗乾淨了,才配讓他抱在懷裡親。”
“錚哥拿買退燒藥的錢,去黑市給我換了一盒友誼牌雪花膏,抹在臉上真香啊。”
我往下翻,泛黃的收據從本子裡掉了出來。
友誼牌雪花膏,整整五十塊錢。
而旁邊另一張皺巴巴的字條上,寫著兩行字。
“發黴雜糧窩頭兩個,一毛錢。”
“留給沈雁書當白天的口糧,餓不死能下地幹活就行。”
我緊緊攥著那張收據,手心裡滲出血絲。
在抽屜的最底層,還壓著一張照片。
照片上,賀明錚穿著嶄新的確良襯衫。
他緊緊摟著我的腰。
兩人在縣城照相館的紅色幕布前,笑得無比燦爛。
照片背後寫著:“賀明錚與嬌嬌定情紀念。”
而下鄉整整三年。
我累死累活幹農活。
連一張屬於自己的單人照都沒有。
我翻到賀明錚日記的最後一頁。
墨跡還未乾透。
“嬌嬌是夜裡的玫瑰,需要我精心嬌養。”
“那個結巴只是幹活掙工分的粗鄙工具。”
“等她替嬌嬌抗下這最後半個月的繁重農忙,就想辦法讓她徹底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我跌坐在泥地裡,眼淚砸在手背上。
原來,他每天清晨端給我的那一碗碗苦澀刺鼻的藥。
根本不是治結巴的,而是為了摧毀我的主人格。
天色矇矇亮時,門簾被掀開。
賀明錚端著一個黑漆漆的瓷碗走進來。
看到我坐在床邊,他先是愣了一下。
隨即換上一副溫柔心疼的嘴臉。
“雁書,你醒了?怎麼不在炕上躺著?”
他快步走過來,用勺子攪動著那碗散發著怪味的藥汁,端到我嘴邊。
“快把藥喝了。”
“這是我託縣裡同學找來的特效藥,雖然苦,但治結巴最管用。”
“等你病好了,我就帶你回城領證。”
我攥緊被角,看著他那張面不改色的臉。
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我沒有去接那個碗,只是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問:
“賀明錚。”
“如果有一天,我徹底消失了,你會怎麼辦?”
賀明錚拿勺子的手猛地一抖。
他眼底閃過慌亂,但很快就被極力掩飾的暗喜取代。
“瞎說什麼呢?你怎麼會消失?”
他強作鎮定地把碗塞進我手裡。
“趕緊喝,一會還要去大隊部開表彰大會。”
我低下頭,趁他轉過身去拿毛巾的瞬間。
將整碗藥汁,盡數倒進了床底的痰盂裡。
放下空碗,我隨意擦了擦嘴角。
“好,我喝光了。”
賀明錚轉過身,看著空蕩蕩的碗底,滿意地笑了。
我沒再多看他一眼,徑直走出房門,來到大隊部的郵局代辦點。
我給省城那位秘密研究意識轉移的醫學專家,拍去一封電報。
電報上只有三個字。
“我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