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男結婚當天我拿回七十萬_第11章 深圳的夏天來得早
第11章
深圳的夏天來得早。
三月底氣溫就竄到了二十八度,我穿著短袖坐在辦公室裡改方案,組長敲了敲我的工位隔板。
“紀微,下午三點客戶來公司,你主講。”
“哪個客戶?”
“華銳資本。新一輪融資的盡調會,對方派了投行團隊過來。”
我點頭應下,把PPT又過了一遍。
下午兩點五十,我抱著筆記型電腦走進會議室,提前除錯投影。
三點整,前臺帶著客戶進來。
四個人,西裝革履,走在最前面的是個戴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第二個我的手停在鍵盤上。
周瑾年。
顧聞深以前的同事。五年前那個來家裡拿檔案的人。
顧聞深指著我說“合租室友”的那晚,站在玄關的就是他。
他顯然也認出了我。眼神閃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職業表情,伸出手。
“紀小姐,久仰。”
久仰。
不是“好久不見”。
他在假裝我們不認識。
我握了一下他的手,鬆開。
“周總好,請坐。”
整場會議我講了四十分鐘,對方問了二十分鐘,最後確認了下一步的時間線。全程專業、高效,沒有任何私人話題。
散會後,周瑾年走到最後,在門口停了一步。
“紀小姐——”
我收拾電腦的動作沒停。
“方案做得很紮實。”他說。停了兩秒,又加了一句,“你現在狀態很好。”
我抬頭看他。
他的表情有點複雜。不是客套,更像是某種遲到的......確認。
“謝謝。”我說。
他點了點頭,走。
晚上回家,我煮了碗麵,開著窗戶吃。樓下有人在遛狗,小孩在追泡。
手機響了。陶姝。
“猜我今天聽說什麼了。”
“什麼。”
“顧聞深從原來的公司離職了。主動辭的,上個月的事。”
“嗯。”
“據說是因為周瑾年。周瑾年升了副總裁,接管了他的組。兩個人好像有矛盾。具體什麼矛盾不清楚。”
我挑了一筷子面。
有些事陶姝不知道,但我能猜到。
周瑾年今天的那句“你現在狀態很好”,不是隨口說的。他知道當年那句“合租室友”是什麼意思。他知道顧聞深在說謊。
那個晚上,他只是禮貌地拿走了檔案。
但他記住了。
“反正跟你沒關係了。”陶姝說,“對了,週六要不要去徒步?我跟幾個朋友約了梧桐山。”
“幾點?”
“早上七點南門集合。”
“行。”
掛了電話,我把碗洗了,站在陽臺上吹了會兒風。
沒有想顧聞深。真的沒有。
不是刻意不想——是腦子裡自動跳過了。像手機遮蔽了一個號碼,連提示音都不會響。
週六爬山那天,隊伍裡有個男生,陶姝介紹說是她老公的大學同學,叫沈見洲,做建築設計的。
高瘦瘦,皮膚曬成了小麥色,揹著箇舊帆布包,裡面塞了兩瓶水和一袋鹽漬話梅。
走到半山腰的時候,我停下來喝水。他正好落在我旁邊。
“你鞋帶鬆了。”他低頭指了一下。
我看了看。確實。
蹲下繫好,他從口袋裡掏出一顆話梅遞過來。
“補充鹽分。”
“謝謝。”
他沒有繼續搭話,也沒有刻意走開,就保持著一個很舒服的距離,有一搭沒一搭地和旁邊幾個人聊天。
到山頂的時候,大家坐在石頭上休息拍照。
陶姝湊過來,壓著嗓子說:“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
“沈見洲啊。三十二,未婚,沒談過戀愛——真的沒談過,我老公擔保的。”
“你是不是故意安排的。”
陶姝理直氣壯:“對啊。”
我看了她一眼,沒忍住笑了。
“你能不能別操心了。”
“我就是要操心。”她拿手機戳我胳膊,“你看那邊——”
沈見洲正站在崖邊拍遠景。他手裡的相機是一臺很舊的富士膠片機,舉得很穩,按快門的時候連呼吸都放輕了。
“你知道他揹包裡有什麼嗎?”陶姝說,“六卷膠捲,一本手繪的植物圖鑑,還有一本......你猜。”
“不猜。”
“博爾赫斯的詩集。”
“......”
“他上週還跟我老公說,最近在學做麵包,失敗了四次,第五次終於發起來了,結果忘了放鹽。”
我咬著話梅核沒說話。
“微,”陶姝的聲音輕下來,“我不是非得讓你現在就跟誰在一起。”“我就是想讓你看——這世上存在另一種人。”“願意讓你看見的人,光明正大的人。”
我沒接話。
下山的路上,沈見洲走在我前面兩步的位置。有段路碎石多,坡陡,他回頭看了我一眼。
沒伸手。只是側了半個身子擋在外側,放慢了腳步。
等我走過那段路,他重新邁開步子,什麼都沒說。
很多年裡,我以為“在乎”是藏著的。是加密相簿、是深夜不能外放的語音、是關起門來的溫柔。
但那天下山的時候,我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真正的在乎不需要密碼。它就擺在路面上,擋在你可能磕到的石頭外面。無聲,但你能看見。
七月,公司半年度表彰會上,我拿了最佳專案經理的獎。
獎盃不重,玻璃做的,刻著我的名字。
拍完合照回工位,發現桌上多了一杯冰美式和一張便籤。
“恭喜。——沈”
字寫得工整,筆畫帶一點建築圖紙的勁兒。
我把便籤翻過來,背面畫了一棵小的樹。簡筆畫,樹冠茂盛,樹幹底下有一條長椅。
我把便籤夾進了筆記本里。
沒扔。
那天晚上回家,我站在鏡子前看了自己很久。
不是審視。是確認。
鏡子裡的人,二十九歲,扎著馬尾,眼角沒有什麼笑紋——因為以前笑得太少。但最近半年,眼尾開始有了弧度。那是真的笑出來的紋路。
我開啟衣櫃拿睡衣。
衣櫃右邊那一半,曾經空了很多年——因為在7棟1302的時候,右邊是顧聞深的領地。我習慣了只用一半。
搬來深圳的第三個月,我才終於把衣服掛滿了整個衣櫃。
這是一件很小的事。
但每次開啟櫃門看到兩邊都是自己的衣服,那種滿的感覺,比什麼都踏實。
八月底,陶姝突然發來一條訊息。
“顧聞深去深圳了,聽說跳槽到了一傢俬募。”
“你當心碰到。”
我打字回她:“深圳一千多萬人。”
“那倒也是。”
但命運這東西,從來不按機率辦事。
九月初的一個週五傍晚,我從公司地庫開車出來。車拐到地面匝道時,對面來了一輛黑色的賓士。
兩車錯身的瞬間,我從後視鏡裡看到了副駕上的人。
顧聞深。
車裡還有別人——一個我不認識的短髮女人在開車。
他沒有看見我。或者看見了,但沒認出來。
我踩著油門匯入車流,眼睛盯著前方的紅綠燈。
心跳平穩。手沒有抖。
綠燈亮了。
我開過路口,拐上了回家的路。
到家以後,我給沈見洲發了條訊息。
“上次你說失敗五次的麵包,後來做成功了嗎?”
回覆來得很快。
“第六次成功了,但醜得跟磚頭一樣。你要看照片嗎?”
“要。”
他發了一張照片過來。果然是一個歪扭扭、裂了頂的吐司。旁邊放了一把尺子做對比,看起來小得可憐。
我笑出了聲。
回了一個字:“醜。”
“我知道。”他說。“但它是鬆軟的。外表不重要。”
我盯著螢幕看了幾秒。
然後打字:“這週日有空嗎?我最近也在學烘焙,可以互相交流一下失敗經驗。”
傳送鍵按下去的時候,手指輕飄的。
沒有忐忑。沒有試探的小心。
只是一個普通的邀請。一個正常的、光明正大的、不需要加密的邀請。
他的回覆三秒就來了。
“有空。你定地方。”
我把手機放在桌上,起身去廚房倒了杯水。
窗外的深圳還亮著。車流像河,一條一條灌入城市的脈絡。
我喝了一口水。
後來的事其實很簡單。
那個週日,我們在我家廚房裡折騰了一下午,做出了三個失敗品和一個勉強及格的戚風蛋糕。他身上沾滿了麵粉,我頭髮上掛著一塊蛋液,兩個人對著塌掉的蛋糕笑了十分鐘。
他沒有說“我養你”之類的話。
他說的是:“你麵粉篩得比我好,分工一下,你篩粉我打蛋。”
後來很多人問我,七年的感情結束之後,是怎麼重新開始的。
我沒辦法給出一個精確的答案。
如果非要說大概是某一天,你發現自己不再需要別人的許可才能站到光裡。
你的名字就是你的名字。不是某個通訊錄裡的標籤,不是某段關係裡的附屬品。
你站在那裡,以你自己的身份。
有人走來,叫你的名字。聲音敞亮。不避諱,不遮掩。
旁邊有第三個人在場也不影響。人群中有一百個人在場也不影響。
他叫你的名字,就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而不是一個需要加密的秘密。
這就夠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