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果如舟不渡他_第七章 據說顧蘭舟被老侯爺壓着簽了和離書
第七章
據說顧蘭舟被老侯爺壓著簽了和離書。
那老太婆恭恭敬敬送到我手上的時候,我還有些不可置信。
而更讓我不可置信的是,裴渡竟然為我父親平反了。他說父親本就是被小人陷害,細究起來,還與那顧家不無關係。
大婚之日,十里紅妝。
裴渡騎著駿馬,身後跟著一隊披紅掛綵的儀仗。
沈家老宅裡裡外外擠滿了人,鞭炮聲從巷口響到巷尾。
滿京城的貴女都想討沈家的彩頭。
靜安王府。
賓客滿座,觥籌交錯。
我穿著大紅嫁衣,蓋頭遮住了視線,只能看見腳下的一方紅毯。裴渡牽著我的手,步步向前。
三年前,我也曾身穿嫁衣。
那時候的我,懷著對顧家的感恩,懷著對顧蘭舟的愧疚與愛,義無反顧的嫁給了他。
原本以為哪怕不能琴瑟和鳴,能與他白頭偕老,我也知足了。
最後卻落得如此結局。
我還沒來得及感慨,便見喜堂衝進來一個女人。
那女人渾身傷痕,面帶牙印,一臉猙獰。
是柳姨娘。
她撲倒喜堂中央,軟身一跪,哭天搶地:
“諸位大人、諸位夫人,你們給評評理啊!”
“這沈茵,原是我們顧家的媳婦,如今卻嫁了別人!”
“她把我們少爺害得墜馬成了傻子,如今她攀了高枝,對我家不問不顧!”
“瞧我一身疤痕,都是叫她害的喲!”
她眼一橫:
“沈茵,你始亂終棄,天理難容!”
身後步履蹣跚的顧蘭舟傻笑起來,轉而又變了臉,一臉憤恨:
“搶我娘子!”
“茵茵......茵茵是我的!”
“還......還我!”
柳姨娘在一旁火上澆油:
“沈茵,你但凡還有一點良心,就該回去照顧他!憑什麼要我替你受罪?”
我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場鬧劇。
然後,我從袖中取出了一個小小的木匣。
那裡皆是顧蘭舟寫給柳姨娘的淫詞豔曲,難以入目。
我將那捲紙一張一張地展示給所有人看。
柳姨娘尖叫起來:
“你血口噴人!”
我面不改色:
“是不是血口噴人,請官府查驗筆跡便知。”
滿堂譁然。
“太歹毒了!”
“裝傻三年,就為了休妻?這還是人嗎?”
“侯府好大的膽子,竟敢欺瞞至此!”
混亂中,柳姨娘想要逃走,被王府的侍衛一把按住。
顧蘭舟被押走的時候,忽然停了哭聲。
他抬起眼,眼中盡是清明。
他看了滿堂賓客,又望向我。
那目光裡,有恨,有不甘,有憤怒,還有一絲畏懼。
當日夜裡,老侯爺聽聞柳姨娘鬧事,當晚便打死了她,扔了出去。
至於顧蘭舟,裴渡說,太醫診斷,他確實在受了不可逆的損傷。
時而清醒,時而瘋癲。
清醒時咒罵不休,瘋癲時形同野獸。
聖上下旨送入京城的安濟坊——
那是一個專門收治瘋病之人的地方,日日以針灸、火烙、藥浴調理,實則與酷刑無異。
聽那裡的下人說,他日日嘶吼掙扎,如同豬叫一般。
說這事的時候,裴渡剛剛回了聖上,要帶我周遊各國。
午後日光下,他遞給我一塊桂花糕。
“茵茵。”
“江南的桃花開了。”
“我們去看看,好不好?”
我看著裴渡的眼,一時間失了神。
其實,從前我從未好好瞧過他。
那時候我年紀小,眼裡只裝得下熱鬧。
顧蘭舟會騎馬、會投壺、會作詞,一群世家子弟圍著他起鬨,我便也跟著笑。
我以為那就是少年該有的模樣——鮮衣怒馬,意氣風發。
而裴渡總是站在人群之外。
他總穿著一身素淡的衣裳,不說話,也不爭搶。
偶爾目光落在我身上,也只是淡淡一瞥,便又移開了。
我從未在意過他,甚至覺得他有些無趣。
如今細細想來,他分明是天子之後,卻如此避世純粹,毫無算計。
哪怕被人奪了愛人,也只是尊重我的選擇,多年以來,從不逾矩。
直到得知我是如何被顧家欺辱,才匆匆趕來。
念及此,我輕輕笑出聲。
我看著他,點了點頭:
“好呀。”
“我便同王爺做一對逍遙鴛鴦。”
世間因果,皆有迴響。
顧蘭舟的巴掌,最終都回到了自己身上。
幸好的是,我流的每一滴淚,都在命運裡生了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