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埋深情悔已遲_第十章 陸衍的遺願自然是沒有被滿足
第十章
陸衍的遺願自然是沒有被滿足。
死前折磨我不夠,死後哥哥絕不會再讓他靠近我了。
我的後事都處理妥當後,哥哥也要走了。
早上爸媽站在客廳裡攔住哥哥。
媽媽拽住哥哥的袖子,語氣懇求:
“清晏,你走了林氏怎麼辦?”
“你爸年紀大了,身體也不好了,我一個人撐不住的。”
哥哥冷冷地抽出手,聲音沒有什麼波瀾;
“現在的林氏是用妍妍的命換來的,我待在這一秒都喘不上氣。”
爸爸扶著餐桌站了起來,張了張嘴什麼都說不出來。
哥哥眼神複雜地看著他們。
“你們生了我,養了我,我很感恩你們。”
“但我只要一想到你們怎麼對妍妍,我真的控制不住自己。”
媽媽蒼白著臉,手也垂了下來。
哥哥狠下心轉身走了。
他先去了沿海的城市,是我們小時候約定好了的。
翻開地理課本上的大海圖,我拉著他袖子比劃著:
“哥哥,我們長大了一家人一起住在海邊好不好?”
哥哥笑著點點頭:
“哥哥再給你買一棟海邊的房子,這樣你每天推開窗就能看見海。”
現在他真的買了間海邊的房子,只是我已經不在了。
他媒體早上起來坐在陽臺上看海,一看就是好幾個小時。
過年的時候他一個人煮了餃子。
盛了兩碗,一碗是給我的。
電視裡在放小品,哥哥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他把餃子端到我照片面前,聲音哽咽:
“妍妍,哥包了你愛吃的芹菜豬肉餡餃子。”
他在那個房子裡住了整整一年,然後去了更遠的地方。
西南邊陲的小鎮子,盤山路繞了一圈又一圈。
哥哥把原來的車賣了,買了輛二手車,車裡塞滿了書。
鎮上小學只有兩間瓦房,一個老師,四十幾個孩子。
校長把畢業證和支教審批表放在桌上,神色嚴肅。
“清華本碩連讀,你確定要來我們這?”
哥哥認真地點了點頭,最後他留下了。
教數學,教語文,有時候還教孩子們畫畫。
教室漏風,冬天他就拿報紙糊住窗子。
有個小女孩叫阿依,總坐在第一排。
她眼睛很亮,扎兩個小辮子。
有一天她畫了幅大海的畫,舉著畫問他:
“林老師,你去看過大海嗎?”
哥哥接過來看了很久。
“這是老師最喜歡的地方,我的妹妹最喜歡大海了。”
“老師的妹妹在哪兒呢?”
“在很遠的地方。”
“那她會來找你嗎?”
哥哥把畫收起來,笑著摸了摸她的頭:
“不會了。”
他在山裡待了七年,山路從泥巴變成了水泥。
教室從瓦房變成了磚房,他的頭髮也白了一些。
每年我忌日那天,他都會請一天假。
走很遠的山路到鎮上的小賣部,買一瓶可樂和一包辣條。
那是小時候我們最愛偷偷吃的。
他坐在山崖邊,把辣條拆開放在旁邊的石頭上。
“哥幫你嚐了,還是小時候那個味。”
風吹過來,只有樹葉簌簌地響。
有一年新來了個年輕支教老師,翻到他的筆記本。
本子最後一頁夾著一張照片,姑娘笑得很乖。
老師以為我是哥哥女朋友。
哥哥把照片收回去,笑著開口:
“這是我妹妹,她不在了。”
筆記本的第一頁寫了句話,墨水洇了又幹。
“妍妍,只要哥活著一天,你就永遠不會被人遺忘。”
山裡的孩子們一批一批走出大山。
有人考上了縣裡的中學,有人考上了省城的大學。
他在校門口送走一批又一批。
三十年過去了,他退休那天滿鎮的家長和孩子都來了。
阿依已經大學畢業,回鎮上當了老師。
她站在人群裡喊:
“林老師,我會替你守下去的。”
他笑了笑,皺紋爬滿了眼角。
故事的最後他回到了海邊。
有一天他吹著海風,靠在躺椅上睡著了。
夢裡他看見了我:
“妍妍,你來帶哥走了嗎?”
我的身體越來越透明,像被風吹散的霧。
我伸手給他擦眼淚,這一次手沒有穿過他。
他緊攥著我的手。
“走,哥帶你回家。”
我搖了搖頭,流著淚衝他比劃:
“哥,這裡就是我們的家。”
“哥,謝謝你,下輩子我們還當兄妹。”
他睜開眼睛,什麼都沒有了。
海風還在吹,陽臺上放著他早上煮的茶。
遠處的潮水漲上來又退下去,一遍一遍像誰在重複著說不完的話。
時光荏苒,只有山裡的孩子還記得他。
阿依每年都會去海邊看他,給他帶一袋子山裡的核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