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升職後,第一件事不是帶我慶祝。
而是把一張家庭支出表拍到我面前,跟我談婚內分賬。
他說他月薪五萬八,我才一萬九,繼續混著花太吃虧。
從今以後,誰花誰付,誰家人誰負責。
我點頭同意了。
兩天後,他爸做完髖關節手術出院。
在醫院結算視窗,他把出院單和陪護責任確認書一起推到我面前。
「我和媽都忙,你工作清閒,以後換藥、翻身、做康復餐,全歸你。」
我接過筆,在「主要照護人」那一欄,穩穩寫下了他的名字。
然後抬頭看向護士。
「麻煩給程先生加一位專業護工,七天起訂,費用從他個人賬戶里扣。」
那一刻,我老公、我婆婆,還有站在一邊等著白佔我便宜的小叔子,全都傻眼了。
1。
護士把護工服務單遞過來時,程峻還沒反應過來。
他盯著我剛寫下去的那三個字,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蘇念,你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
我把筆帽扣好,聲音很平,「主要照護人寫誰,誰負責。」
「你爸出院,又不是我爸出院。」
程峻的母親王桂芬當場就炸了。
她嗓門本來就尖,這會兒在住院部大廳一拔高,半層樓的人都往這邊看。
「你說的是人話嗎?
嫁到我們程家,你公公病了你不伺候,難道還等我兒子一個大男人來翻身擦洗?」
旁邊抱著外套站著的程磊也立刻接上。
「嫂子,不是我說你,我哥一個月掙那麼多,平時已經夠辛苦了。」
「你工資低,時間也自由,照顧爸不就是順手的事?」
我差點笑出聲。
原來這就是他們口中的分賬。
錢要分清,責任卻還是要全壓在我頭上。
兩天前,程峻剛升職,把一份做得像模像樣的 Excel 表攤到我面前。
他說房貸、車貸、車險大頭都是他在扛,我每個月只拿一萬九,還總把家裡的日常採買、女兒糖糖的興趣班、保潔阿姨和雙方父母節禮記在家庭開支裡,對他不公平。
他說得冠冕堂皇。
婚內分賬,各花各的,誰家人誰負責。
我當時只問了他一句。
「想清楚了?」
他以為我會鬧,會哭,會拿我們結婚五年的情分壓他。
可我只是點頭,說了一句好。
我甚至還把家裡那張原本綁定了我婚前小公寓租金收入的共同家用卡給停了。
他很滿意。
大概以為我終於被他一句「我賺得多」給壓住了。
可他不知道。
這些年,他負責房貸和車貸,我負責的卻是所有看不見的日常消耗。
家裡的米麵糧油、女兒的托育費、保潔阿姨、逢年過節的人情、他爸媽的體檢預約、他弟考編落榜後的生活費,甚至他每次胃疼時固定喝的山藥小米粥食材,都是我在買。
我工資不高。
可我那套婚前小公寓每個月六千五的租金,全數貼進了這個家。
程峻從來不記這些。
他只記得他的工資條。
護士見我們僵著,禮貌地問了一句。
「護工是按天還是按周訂?」
我還沒說話,程峻已經黑著臉把單子按住了。
「不用。」
我看著他。
「不用也行。」
「那就你自己照顧。
反正分賬制,誰家人誰負責。」
王桂芬氣得眼睛都紅了。
「你還有沒有良心?
你公公這次做手術,你一分彩沒出,現在連照護都不肯搭把手?」
我把結算單從視窗接過來,低頭掃了一眼。
手術之外的押金、護具、康復包、護理墊和出院帶藥,一共一萬三千六。
我把其中一張發票抽出來,遞到程峻面前。
「這是給糖糖買的意外險續費單,昨天剛扣款,一千八。」
「這是上週保潔和托育班的繳費憑證,加起來三千二。」
「這是你媽前兩個月來住時,用我賬號掛的專家號和檢查套餐,一共九百六。」
我抬起頭,靜靜看著他。
「程峻,既然要分,那就分徹底一點。」
「你爸的出院費用,你自己結。」
「我和糖糖這邊的開銷,你也別再碰。」
程峻的臉一下子難看到了極點。
他大概沒想到,我會在這種地方、這種時候,把賬翻得這麼明白。
程磊在一邊陰陽怪氣。
「哥,我早說了,女人一旦開始算賬,心就野了。」
我連個眼神都懶得給他。
這個比程峻小三歲的弟弟,三年換了五份工作,每次幹不到半年就嫌累嫌委屈。
現在他和剛訂婚的女朋友準備十一結婚,首付沒有,訂酒店的錢也沒有,全指著程峻和家裡給他兜底。
王桂芬最疼這個小兒子。
她一聽說老頭子要術後休養,第一反應不是請護工,也不是自己多盯著。
而是說程磊馬上要準備訂婚宴,不能累著,家裡正好有個現成的兒媳婦。
我曾經以為,程峻至少會為我說一句話。
可那晚他只輕描淡寫地拍了拍我的手背。
「你工作沒我那麼忙,先委屈一下。」
「等爸恢復了就好。」
於是今天,在出院視窗,我替自己把那句「委屈一下」原封不動地退了回去。
護士又問了一遍。
「請問還需要護工嗎?」
這次,我沒替任何人做決定。
我只是後退了一步,把位置讓給程峻。
「問他。」
「他是一家之主,這種事,他說了算。」
程峻捏著出院單,手背上的青筋一點點鼓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