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花爛漫,不渡故人_8.

山花爛漫,不渡故人發布時間:2026-06-16作者:鴉鴉

8.

閣樓裡的一磚一瓦,像極了幼時住過的高吊腳樓。

那些被火燒燬的物什。

一件又一件,被小心翼翼地復原。

可誰都知道。

那也不是原來的東西了。

饒是知道這一點。

在看清那些熟悉又陌生的一切,淚水還是不自覺地翻湧上來。

我逼回淚水,強忍哽咽來到最深處的殿門前。

“誰——”

一把劍從大門處劈開,幾乎是擦著我的臉落下。

劍停在半空。

爹爹看著我與孃親極其相似的臉。

又哭又笑,“泠兒,泠兒,我好想你......是你來見我了嗎?”

面前的帝王看著不再年輕了。

分明只是而立之年,卻如同七八十歲的老翁。

滿頭白髮,形容枯槁。

他聲音悽然,

“你未曾來過我夢裡,是不是恨我?我錯了,我會改的,我是一時被權勢蒙了心,可我真的是愛你的......”

他渾濁的目光落在我身上,語氣懇切哀求,

“我不要這皇權了,我只要你,我們回苗疆做一對閒散夫妻好不好......”

閒散夫妻?

孃親倒是也期盼過。

初來到皇宮時。

孃親不是沒有聽到皇后之位許給誰的話。

她有無數次機會離開。

可她始終相信。

爹爹會給她一個解釋。

會像給她許諾的那樣。

江山為聘,一世歡喜。

可她等啊等,只等到一旨封妃。

我眼神冷然,語氣嘲弄,

“爹爹,我是長安,不是孃親,孃親已經死了。”

爹爹臉上最後一點因為見到故人染上的血色悉數褪盡。

“長安......是長安啊,你長這麼大了。”

我警惕地看著他囁嚅著唇,似乎想說什麼。

可無論如何,就算今天死在這,我都會從他手裡搶回木盒。

來到這,我已經做好了被他殺死的準備了。

閣樓外不知何處燃起沖天大火。

緊隨著是喊打喊殺的暴亂聲。

“一起攻進去!搜查昏君!”

“殺!殺了昏君!平息天怒!”

爹爹眼神似乎是清明瞭一瞬,驀地將一個布包塞進我的懷裡。

緊接著對著虛空下令,

“暗一,護好長安,帶她離開吧。”

我錯愕地抱緊布包。

露出的那一角,赫然是我打算隻身前來搶奪的木盒。

爹爹將我推向他最後的保命的棋子。

“走!”

只來得及聽見最後一聲暴喝。

眼前的場景隨著腰間一緊,伴著耳邊急劇的風聲變了模樣。

我被暗一帶著離開了京城,也遠離了暴亂。

等我回了苗家寨,安葬下孃親的屍骨。

聽說京城那位昏君已經死了。

沖天的大火,阻擋了暴亂的流民。

也斷絕了他的生路。

聽說,那位昏君死前最後的聲音。

不是痛到極致哀嚎的慘叫。

也不是時運不濟,命途多舛的哭嚎。

而是唱著不知名的山歌。

戛然而止在突兀的大笑聲。

所有人都說,那是這昏君燒死前瘋了。

我卻以為。

那是他赴死時,以為終於能見到孃親的滿心歡喜。

等我垂垂老矣,兒孫滿堂時。

許久未曾做夢的我,在那年生辰竟做了個夢。

我夢見年少時的孃親和爹爹。

站在滿山谷的野百合中,燕懷玦羞紅了臉。

“泠兒,我以我燕懷玦的性命發誓,一生一世唯愛你一人。”

他眼底閃著少年人特有的炙熱與孤注一擲的愛意,

“如有違背就讓我死無全屍,永世不得超生!”

他頓了頓,在孃親的注視下,緊張地開口,

“我想娶你為妻,唯一的妻,泠兒,你可願意?”

孃親笑了,笑容乾淨又肆意。

卻是毫不猶豫地甩開燕懷玦的手,

“我不願!”

燕懷玦滿臉錯愕,急切上前一步就要牽住孃親的手。

“我,我做錯什麼了嗎?”

可孃親這一次只是又笑了笑,

“燕懷玦,我愛這自由的山野,我愛珍愛我的族人,我愛閒雲野鶴的生活。”

頓了頓,她眼神明媚地坦言,

“我會因為你失去他們,所以,我不願。”

“燕懷玦,這一次我不愛你了。”

山間晚風大作,模糊了我的視線,也模糊了我的夢。

淚水打溼枕巾,等我再醒來時。

只依稀記得孃親溫柔的聲音,

“長安,看見你平平安安,孃親很高興。”

“孃親也會過得很好,孃親愛你。”

我時常想也許在另一個世界,孃親真的奔赴了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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