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狼噴霧被換成香水後,全家悔瘋了_第9章 9
第9章 9
殯儀館。
媽媽請了最好的遺體化妝師。
可即便如此,我太陽穴那塊深深的凹陷,依舊用厚厚的石膏和粉底掩蓋不住,醜陋而猙獰。
媽媽和妹妹穿了一身黑,渾渾噩噩地站在告別廳裡。
親戚朋友們都來了,之前那些聽信了媽媽的話、在背後嚼我舌根的鄰居,此時都低著頭。
大紅色的不鏽鋼推床緩緩啟動,準備將我送進那口熾熱的火化爐。
媽媽這次沒有哭。
她像是一具失去了靈魂的軀殼,在推床移動的瞬間,突然一步上前,兩隻骨瘦如柴的手死死抓住了推車的護欄。
“程女士,請鬆手,要進爐了。”工作人員低聲勸阻。
媽媽不理,那雙凹陷的眼睛死死盯著我躺在裡面的臉,手指因為過度用力,指關節捏得發白、變形,甚至把堅硬的鋼管抓得吱吱作響。
她想多看我幾眼。
在過去的二十多年裡,她的目光永遠停留在妹妹身上。
這是她第一次,用盡全身的力氣,目不轉睛地盯著我。
可諷刺的是,這卻是看我的最後一眼。
“蔓蔓......媽記住了。你的樣子,媽刻進骨頭裡了。”
媽媽低喃了一句,終於在推車進爐的剎那,被工作人員死死拖開。
轟的一聲,熊熊烈火燃起。
我飄在火化爐上方,看著屬於寧蔓蔓的肉身,在那上千度的高溫裡,一點點化為灰燼,化為一縷虛無的白煙,順著煙囪飄向了湛藍的天空。
肉體毀滅的那一刻,我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
那些因為長期加班導致的胃痛、那晚太陽穴被砸碎的劇痛、以及二十多年來積壓在心底的委屈與酸澀,全部隨著這場大火,燒得乾乾淨淨。
一個小時後,媽媽懷裡抱著那個沉甸甸的黑色骨灰盒,回到了家。
她沒有去客廳,而是抱著骨灰盒,一步步走進了我的房間。
她坐在我的硬板床上,把骨灰盒緊緊貼在自己的臉頰上。
“蔓蔓,到家了。這裡不冷了。”
就在這一瞬間,媽媽終於繃不住了。
她把頭埋在骨灰盒上,爆發出了這幾天來最撕心裂肺的哭喊聲。
那聲音穿透了牆壁,在空蕩蕩的屋子裡不斷迴盪。
“老天爺啊!你為什麼不劈死我!是我偏心......是我害死了我最聽話的閨女啊!蔓蔓,你帶媽一起走吧!媽求你了!”
媽媽哭得大口咯血,染紅了骨灰盒上的黑布。
我飄在床頭,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為了我哭得快要死掉的母親。
心裡沒有報復的快感,也沒有感動。
只有一片平靜,和一種淡淡的悲涼。
半生的委屈,在這一刻塵埃落定。
我不再糾結她到底愛不愛我,也不再恨她的不公。
因為,這一切對我來說,都已經沒有意義了。
後來的日子裡,家裡徹底變了。
妹妹再也不穿名牌衣服,退掉了去法國的機票,剪掉了及腰的長髮,變得沉默寡言,像極了當年的我。
她推掉了所有的娛樂,每天唯一的任務,就是寸步不離地守著媽媽。
而媽媽,再也沒有笑過,她那一頭白髮在風中顯得格外刺眼。
她們母女倆,帶著我的骨灰盒,開始了一場漫長的旅行。
她們去了我日記本里寫過的、一直想去卻捨不得花錢去的雪山、草地和大海。
最後,在川西最美的一座雪山頂上。
狂風呼嘯,媽媽顫抖著開啟骨灰盒,和妹妹一起,將我微涼的骨灰揚向了蔚藍的天空。
白色的粉末在陽光下閃爍,隨風散落在大好河山裡。
“蔓蔓,下輩子別做媽的女兒了。找個好人家,過得幸福點。”媽媽對著風大喊,聲音瞬間被風吞噬。
我的魂體站在雪山之巔,看著她們互相攙扶著、落寞下山的背影,身體開始從腳尖一點點化作金色的碎光。
我笑了笑,轉過身,迎著光徹底消散。
媽媽,下輩子,我們別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