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情無非幻覺_第6章 那晚我跟着她爬上營地後面的沙丘
第6章
那晚我跟著她爬上營地後面的沙丘,仰頭的一瞬間,整個人都怔住了。
漫天星辰像碎鑽一樣鋪滿了整個夜幕,銀河斜斜地橫亙在頭頂,亮得幾乎能看見流動的星軌。
風從曠野深處刮過來,裹著乾燥的沙土氣息,吹得我眼睛生疼。
我站在沙丘頂上,忽然想起顧廷州。
以前我們一起看過很多次星星,在京郊的露營基地。
他會把高定外套脫下來鋪在地上讓我坐,自己半躺著,一隻手枕在腦後,另一隻手攥著我的手指。
他說等以後結了婚,要在別墅的頂樓裝一架天文望遠鏡,晚上陪我一起看獵戶座。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眼睛裡有光,語氣認真得像在宣讀誓言。
可那些光,是什麼時候分給了別人呢?
我蹲在沙丘上,把臉埋進膝蓋裡,肩膀一抖一抖的,不敢哭出聲。
法蒂瑪什麼都沒問,安靜地坐在旁邊,把她的圍巾解下來披在我身上。
前三個月最難熬。
語言不通,水土不服,我連續發了兩週的高燒,整個人瘦了一大圈。
基地主管量制服尺寸的時候皺著眉搖頭,說沈總你這不行啊,再瘦下去風都能把你刮跑。
可我更怕的,是安靜下來。
工地上機器轟鳴,人聲嘈雜,我能用忙碌把自己填得滿滿的。
可一到夜裡,躺在簡易板房的硬板床上,風從縫隙裡灌進來,嗚嗚地響。
那些畫面就一幀一幀地在腦子裡過。
顧廷州站在門口笑,說原來天不怕地不怕的宋小姐也有怕黑的時候。
宋音音湊過去吻他,他沒躲開。
他車上那股白茶香水的味道。
座椅縫隙裡那枚珍珠耳釘。
我翻了個身,把被子蒙過頭頂,胸腔裡悶得喘不上氣。
第一個月我沒有碰私人手機,充電器扔在行李箱最底層,壓根不想看。
法蒂瑪說國內來了好多訊息,我嗯了一聲,說你幫我回吧,就說這邊訊號不好。
宋音音的訊息一天能發幾十條。
從“知夏姐你到了嗎怎麼不回訊息”到“你是不是生我氣了”。
再到“我打電話去你公司問了,王總說你去中東了,這麼大的事你怎麼不跟我說一聲”。
最後變成了每天早晚各一條的“知夏姐早安”和“知夏姐晚安”,簡單得讓人心酸。
顧廷州的訊息少一些,隔兩三天才一條,語氣剋制得不像他。
【夏夏,聽說你去中東了,怎麼走之前沒跟我商量。】
【那邊氣候乾燥,記得多喝水,你總不愛喝水。】
【我把手頭的併購案推了,最近在查你的具體駐地。】
【夏夏,等我找到你,我們好好談談。】
我一條都沒回,直接拔了電話卡,扔進了沙漠裡。
第四個月的時候,法蒂瑪把工作手機遞給我,說有國內寄來的包裹。
我順手拆開,是宋音音寄來的。
厚厚的泡沫紙裹得嚴嚴實實,裡面什麼都有。
暖貼、溫胃的藥、我常用的那款護手霜、她親手做的牛肉乾、還有一沓信。
是的,信。
手寫的信,A4紙滿滿當當好幾頁,字跡工整得不像她平時的風格。
第一封信的開頭寫著:
【知夏姐,我寫這封信的時候手一直在抖。】
【我知道你可能不想聽我解釋,可我必須寫,必須讓你知道。】
她沒有提顧廷州的名字,只說“那個人”,只說“我做了很對不起你的事”。
她把那天晚上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寫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