箏箏不折_第2章 我沉默

我沉默。

這次接電話的換成了柳晞。

「阿箏，我們這麼久沒見了，你就不想我麼?」

她嘆息了一聲:「媽說你現在在科沃上班?正好鶴時也是研究人工智慧這方面的，還在國外大廠工作過。」

「我本來想介紹你們認識的。」

她言辭懇切，彷彿真是好心。

可我聽出了她的言外之意。

從小到大，只要柳晞想要的，就沒有得不到。

八歲那年，我受夠了被人叫黑皮妹。

也不想再做柳晞的對照組。

偷偷用壓歲錢買了瓶美白精華，藏在書櫃裡，每天早晚都抹一點。

這一幕卻正好被柳晞撞見。

第二天，我媽氣急敗壞地將那瓶精華摔在我面前。

「你以為用了這些就能變成你姐?好的不學淨學這些花裡胡哨的，你怎麼這麼賤!」

我媽收走了我所有零花錢，連一分都沒有給我留。

不能變得像柳晞那樣白。

我想，如果我成績能好一點，我媽應該就不會那麼討厭我了吧。

我不貪玩了，把所有的心思都花在學習上。

日復一日，終於跟柳晞的差距一點點變小。

小升初的模擬考試，我考了年級第二，以為可以像她那樣穩進優等班。

柳晞卻病了。

我媽讓我向她認錯:「沒見過像你這麼爭強好勝的，你一定要逼死你姐姐麼?!」

我不知道自己有什麼錯。

直到我重新歸於平凡，所有的風頭都是柳晞的。

家裡才恢復了往日的歡聲笑語。

而現在，哪怕我已經逃離了那個家，擁有了獨立生存的能力。

她還是可以追到我的公司，纏著我，讓我不得安寧。

見我沒說話，柳晞在電話裡催促道:「阿箏，你會來的，對吧。

」

我抬頭望了望天，明明剛才還晴空萬里，不知什麼時候壓了朵厚重的雲。

我扯了扯嘴角，回道:「好，我來。」

04

我爸花大價錢定的豪華酒店，還是包廂。

他和我媽簇擁在柳晞的這一邊，沈鶴時坐在她的另一邊。

他們討論著柳晞在國外的生活，認識的朋友好不好，老師苛不苛刻，課業繁不繁重。

雞零狗碎，說得熱鬧。

我沉默地夾了塊魚，咬了一口卻食不知味，剩下的被我拿筷子戳得七零八碎。

吃到半晌，我媽的目光落在許鶴時身上。

她含笑問道:「鶴時你跟我們家阿晞是怎麼認識的?」

許鶴時怔了怔，望著柳晞一點點笑開。

「我們初中就是校友，我早就知道她。」

「我以為她不會出國的，沒想到，她真的來了。」

我很想裝作冷靜，手中的勺子還是重重地磕在碗碟上。

發出吧嗒一聲響。

所有人都向我看過來。

我媽的眉頭更是皺了起來:「你又鬧什麼?能不能像你姐那樣爭點氣!」

「你看你姐，風風光光地出了國，現在又找到鶴時這麼好的男朋友，你呢?你簡直要氣死我!」

我爸連忙跟著打圓場。

「好了好了，鶴時還在呢，說這些做什麼?」

「媽，你別這麼說阿箏，畢竟她那時候也有機會出國的，如果不是......」

柳晞欲言又止，歉意地看了我一眼，眸中卻滿是佔了上風的優越。

我有些想笑，更多的是麻木。

放在桌子底下的手一點點收緊，指甲深深扎進皮肉裡。

可疼痛卻讓我清醒。

我騰的一下站起來:「說完了麼，說完了我可以走了吧?」

我拿著包徑直往門口衝，誰都沒有看。

直到門重重被合上，我聽到了許鶴時的聲音。

平靜，淡然，絲毫沒有被牽動情緒。

他說:「伯父，伯母，吃菜。」

05

那三年，我其實聽過無數次許鶴時的聲音。

甜蜜的，溫柔的，甚至壓抑的。

他總是一遍地叫我:「阿晞，阿晞，你不肯跟我影片，打電話過來你也從來不說話，我到底拿你怎麼辦才好。」

打字的手顫了下，我還是把文字完整地輸了過去。

「我們還是學生，應該以學習為主，我不想分心。」

「可你難道不想見我麼?阿晞，你真的忍心?」

那一瞬間，腦子裡突然湧現出個荒唐的念頭。

我和許鶴時之間開始於一場報復和欺騙。

那段時間，我把自己所有陰暗的情緒，惡毒的語言，都一股腦地倒給了他。

我以為他很厭煩，甚至討厭我。

可他沒有。

許鶴時就像一道光，站在那裡，將我所有的卑劣都清洗得乾乾淨淨。

乾淨到我甚至想親自站在他面前。

等我反應過來時，對話方塊裡已經出現了一行文字。

「那換我出國，我來找你。」

電話裡，許鶴時的呼吸漸漸粗重。

許久後，他嘶啞著聲音道:「阿晞，你不能騙我，我當真了。」

似乎怕我後悔，許鶴時的動作很快。

他幫我分析成績，幫我收集資料。

讓我一時衝動的話，一點點成型。

真的成了一條通向未來的路。

最後，他道:「阿晞，我在這裡等你。」

我攥著列印出來的資料，心頭一片火熱。

如果去了國外。

我是不是可以徹底逃離這個家。

再也不用掩蓋在柳晞的陰影之下。

我沒有告訴任何人，只是默默一個人準備著，計劃著。

學費不夠，那我就變得足夠優秀，去申請獎學金。

至於生活費，大不了，再想別的辦法。

我不再關注爸媽對柳晞的偏愛，不再理會柳晞若有似無的挑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