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明月在,不照彩雲歸_第6章 這些日子
第6章
這些日子,我都在忙著入長公主府的事。
國事繁雜,家事瑣碎。
每一件事都忙得我焦頭爛額。
這日晚上,我打馬從東宮回家。
身後似乎總有一道人影。
影衛警惕的掏出刀。
“主君,有人跟蹤。”
我讓他們退到一旁,獨自等候那人前來。
果不其然,正是裴豫。
一段時日未見,他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鬍子拉碴,身形憔悴,不負往日的意氣風發。
退婚的這些日子以來,我總是會在各種場合碰見他。
清晨的早茶鋪子,午後的上值途中,黃昏的歸家途中,深夜的長安街道。
裴豫像一道影子,跟在我身後。
一向影子一樣,沉默,安靜。
只是這一次,我想快刀斬亂麻。
他卻主動開口。
“沈楣,我想知道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
“你和我退婚,是否因為我跟盼兒走得太近?”
可笑,事到如今,他似乎才反應過來。
聽見我回答“是”,裴豫一臉受傷的表情。
“就因為這個?”
“沈楣,你明知道我和顧盼兒之間什麼都沒有,我一直把她當作妹妹,而且因為你的關係,對她有些憐惜罷了!”
巨大的疲憊感和無力感襲來。
和我預料的一模一樣。
他無法理解。
深吸一口氣,我回答:
“裴豫,你是不是覺得,男子三妻四妾很適應當,你不過是對一個女子有點憐惜而已,我沒必要這樣大動干戈?”
想到這,我忍不住冷笑。
“裴豫,你知道你最打動我的是哪一點嗎?”
“你曾說過,一輩子都不納妾,也不收通房丫頭,你要一輩子與我一生一世一人。”
世間男子大多好色虛偽,總想左擁右抱想其人之福。
曾經在我心裡,裴豫總是和他們不一樣的。
可惜,到底還是看走了眼。
話已至此,我不想再與他多說什麼。
轉身便離開。
我本以為事情已經到此結束。
但想不到的事,第二日,裴夫人約我。
酒樓包廂中,裴夫人道:
“楣兒,昨晚裴豫又在外面喝的醉醺醺的回家,夜裡發高燒,叫了一夜你的名字。”
她嘆氣,
“沈楣,你是沈家獨女,外能獨擋一面,連女帝和儲君都對你讚不絕口。”
“內能主持中匱,整個沈家都被你打理的井井有條。”
“但當年定下你,我唯有一點不滿意。”
“你太過倔強,眼裡容不得沙子,不是很適合做裴家的宗婦。”
“又太過重情,不適合做人妻子,這世道,哪有女人要求男人‘一生一世一雙人’的。”
我手上加大了力度,將碗放在桌上。
“裴夫人,我父兄雖然不在,但我沈楣也不是你能輕易評判的。”
“這世道,只許男人州官放火,不許女人百姓點燈。”
“我偏不服,憑什麼男人在外三妻四妾朝三暮四,女人就只能被關在後院宅宅的一方天地中,一切以夫為綱。”
“憑什麼我不過想要一個身心乾淨的夫君,我就變成了小氣,愛拈酸吃醋的人?”
“難道我不是身心乾淨嗎?”
其實我早就隱約感覺到,賠夫人對於顧盼兒也很滿意。
到現在我才明白,他其實也想顧盼兒嫁進來。
一來可以平衡與裴豫之間的關係,二來既然是妾,那就不如給裴豫取個喜歡的,
我與裴夫人,話不投機半句多。
即使再堅強,但不被人理解,和這些年受到的委屈與難堪,總是讓人傷心的。
到最後,我極力壓制住眼眶中的淚水與裴夫人告別,不讓它溢位。
果然,幾乎不會有人理解我。
畢竟一開始就連我自己都覺得自己想多了。
但多年時光,那些無法量化的“不舒服”,和無法定義的越界行為,將我折磨得不成人形。
我內耗無比。
這世道對男子永遠那麼寬容。
拈花惹草是男子本色,遊戲花叢是名士風流。
什麼都能朝著好的方向解讀。
潑婦,是我們女人;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是我們女人;最毒婦人心,是我們女人。
可受害者,也是我們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