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重洋,山水不相逢_第 7 章 夜晚的客廳沒有開燈
第 7 章
夜晚的客廳沒有開燈。
只有窗外的路燈透進來幾縷慘白的光。
茶几上的那把紅繩鑰匙像一把尖刀,明晃晃地刺痛著每個人的眼睛。
林嘉陽呆坐在輪椅上,雙手死死捂住臉,肩膀劇烈地聳動著。
“是我......是我害了小遠......”
他聲音嘶啞,帶著濃重的哭腔。
“那天地震,我腿抽筋根本跑不動。是他拽著我往外跑,梁塌下來的時候,也是他把我撲在身下的......”
“他一直在流血,可我......可我出來之後,只顧著喊疼,我忘了告訴你們......”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聲在黑暗中響起。
媽媽的手停在半空中,劇烈地顫抖著。
她這輩子第一次動手打了她最心疼的大兒子。
“你忘了?!”
媽媽的聲音尖銳得變了調,像是被逼到絕境的野獸。
“他流了那麼多血,他用命救你,你出來之後卻一個字都不提!”
“你讓我們以為他好端端地站在那裡,你讓我們當著他的面說......說只救你!”
媽媽捂著胸口,突然爆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她跌坐在地上,拼命捶打著地板。
爸爸沒有去扶她,他靠在牆角,手裡捏著一根沒有點燃的煙,手背上青筋暴起。
回憶像開閘的洪水,瘋狂地反噬著這個家。
他們想起那天在急診走廊,林遠一個人坐在角落裡。
地上那一團團帶血的衛生紙。
他們想起自己是如何理直氣壯地讓林遠把有窗戶的房間讓出來。
想起自己是如何指責他自私、矯情,逼著腳受重傷的他去醫院排隊。
“他腳上的傷口裂開了......滿地的血......”
爸爸喃喃自語,眼眶猩紅。
“我當時看到了,可我沒問一句......我還嫌他礙事。”
原來,他不是孤僻,不是不懂事。
他是把所有的失望都嚥進了肚子裡,在那個狹小的雜物間裡,安靜地縫合著自己的傷口,然後徹底切斷了和他們所有的聯絡。
“找!必須把他找回來!”
爸爸猛地站起身,聲音大得像是在給自己壯膽。
“去學校!去派出所!去領事館!”
“我就不信,大活人還能人間蒸發了!”
可是,地球很大。
大到如果你真的想避開一個人,他們一輩子都不可能再找到你。
接下來的三個月,這個家徹底亂了套。
爸爸託了無數關係,甚至找了在美國的遠房親戚去伯克利打聽。
得到的回覆永遠是一句冷冰冰的:“對不起,由於保護學生隱私,我們不能透露林遠的具體住址和聯絡方式。”
媽媽每天坐在那個空蕩蕩的雜物間裡。
撫摸著那張沒有溫度的單人床,整夜整夜地掉眼淚。
林嘉陽的腿早就好了,但他再也沒有碰過鋼琴,也沒有碰過遊戲。
他把林遠曾經用過的一支舊鋼筆當成寶貝一樣揣在懷裡,誰碰就跟誰急。
他們像溺水的人,瘋狂地想要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但林遠,連一根草芥都沒給他們留下。
“老林,你說......”
某個深夜,媽媽靠在門框上,形如枯槁。
“小遠他......是不是真的不要我們了?”
爸爸夾著煙的手指猛地一抖,菸灰燙在了手背上。
但他沒有覺得疼。
“不會的。”
爸爸閉上眼睛,聲音裡透著絕望的自我欺騙。
“他最聽話了,氣消了......一定會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