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重洋，山水不相逢_第 6 章 兩個小時後

第 6 章

兩個小時後，市大學的行政樓辦公室內。

輔導員老李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看著坐在沙發上氣急敗壞的父母。

“林遠出國了？不可能！”

爸爸猛地站起來，聲音大得震落了桌角的一支筆。

“他一個剛畢業還沒找到工作的學生，哪來的錢買機票？哪來的錢出國？！”

媽媽也在一旁焦急地附和：“是啊李老師，你是不是搞錯了？我們家根本沒給他準備出國的錢啊！”

老李嘆了口氣，從抽屜裡拿出一份蓋著鮮紅公章的檔案，遞到他們面前。

“這是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的交換生錄取通知書影印件。”

“林遠同學因為連續三年專業第一，拿到了全額獎學金。不僅免除學費，每個月還有一筆相當豐厚的生活補貼。”

“至於機票......”

老李頓了頓，眼神複雜地看著眼前的這對父母。

“他從大一開始，每個週末都在校外兼職做家教，加上年年拿國家獎學金，買張機票對他來說不是難事。”

辦公室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爸爸瞪著那份英文檔案，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

全額獎學金？連續三年專業第一？

他們甚至不知道林遠在大學讀的是什麼具體專業。

每次開家庭會議，話題永遠圍繞著林嘉陽的考公進度和身體狀況。

“這......這孩子，這麼大的事，怎麼都不跟家裡商量一下......”

媽媽跌坐在沙發上，眼神空洞。

“商量？”

老李語氣裡帶上了一絲不滿。

“林遠說，他跟你們商量過了，你們說只要他不花家裡的錢，隨便他去哪。”

“我以為你們是支援他的。”

媽媽的臉色瞬間慘白。

她想起大三那年，林遠確實提過一句想申請國外的專案。

當時她正在給林嘉陽挑選一雙昂貴的球鞋，隨口回了一句：

“出國？我們家哪有閒錢供你出國？你哥馬上要買房付首付了。你要是有本事自己掙錢去，別指望家裡。”

原來，他真的自己掙到了。

回程的車上，氣壓低得讓人窒息。

爸爸雙手死死握著方向盤，一言不發。

車子開到半路，前面發生了交通事故，堵在了一個十字路口。

路邊正好是本地的消防中隊。

幾個穿著制服的消防員正在門口洗車。

媽媽無意間瞥了一眼，突然推開車門衝了下去。

“同志！警察同志！”

她攔住一個看起來眼熟的年輕消防員，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你們前幾天是不是去過臨縣的地震災區？”

年輕消防員愣了一下：“是啊，怎麼了？”

“我兒子當時在廢墟里被你們救出來的！我想問問，你們當時有沒有看到跟他在一起的另外一個男孩？瘦瘦高高的，穿白短袖。”

消防員仔細回憶了一下，突然猛地一拍大腿。

“哦！我想起來了！你是那個只救大兒子的家屬對吧！”

這句話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媽媽臉上。

“你找那個小夥子啊？”

消防員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惋惜。

“那小夥子是個狠人啊。我們挖開石板的時候，是他用後背死死頂著那根承重梁，硬生生把你大兒子從底下拖出來的。”

“他腳底板被玻璃扎穿了，整個後背全是被落石砸的淤青，血呼啦嚓的。”

“當時我還問他家人呢，他笑了笑跟我說......”

消防員看著臉色慘白的媽媽，一字一頓地複述。

“他說，他沒有家人，他是一個人來的。”

轟——

媽媽的大腦裡像是有什麼東西徹底炸開了。

她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了滿是積水的馬路上。

爸爸推開車門跑過來，剛好聽到了最後半句話。

“你是說......”

爸爸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當時是那個叫林遠的小夥子，把你大兒子從廢墟里刨出來的？”

“對啊。”

消防員收起水管，轉身往裡走。

“沒有那小夥子死扛著，你大兒子早交代在底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