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不知道,那50頭豬是我的前程_第九章 功成領獎,致謝絕境逼我成長
第九章 功成領獎,致謝絕境逼我成長
我在醫院待了三天。
這三天裡,我哥來了一次。
準確地說,是被我媽的電話催來的。
他穿著一件皺巴巴的西裝,頭髮亂糟糟的。
進門先抱怨停車費太貴。
“媽,你怎麼又住院了?上次不是說了讓你按時吃藥嗎?”
我媽囁嚅著說吃了吃了。
他看了一眼床頭的繳費單,拿起來看了看數目,然後放下。
沒有問錢是誰交的,也沒有提還錢的事。
他忽然轉向我:
“對了,林薇,聽說你現在在農業部上班?”
“嗯。”
“那個……”
他搓了搓手。
“倩倩她弟弟今年大學畢業,學的是農業,你看能不能幫忙安排個工作?”
我看著他。
三年不見,他胖了一些,眼袋重了,頭髮少了。
但那種理所當然的語氣一點沒變。
“哥,嫂子的弟弟跟我有什麼關係?”
他的臉色變了變:
“怎麼沒關係?那是你嫂子的親弟弟!”
“我連嫂子都不熟。”
“林薇!”
他的聲音提高了:
“你是不是還在記恨那八萬塊錢?都三年了,你至於嗎?”
“那八萬塊我早忘了。我記的不是錢。”
“那是什麼?”
“是你從來沒有把我當過妹妹。”
病房裡安靜了。
我媽躺在床上,看看我哥,又看看我。
嘴唇動了動,什麼都沒說出來。
我哥漲紅了臉,說:
“你牛逼,你厲害,你現在是城裡人了,看不起我們鄉下人了。”
護士探頭進來:“請保持安靜,病人需要休息。”
我點了點頭,說抱歉。
病房裡安靜了。
突然門被推開了。
孫倩站在門口,身後跟著她爸媽,還有她弟弟。
四個人,氣勢洶洶。
“林薇!”
孫倩尖著嗓子:“你給我出來!”
病房裡擠滿了人。
孫倩一家四口,加上我哥,加上病床上的我媽。
六個人,六張臉,表情各異。
孫倩她媽率先開口:
“林薇,聽說你在農業部當官了?倩倩她弟弟的事,你給句話。”
“什麼話?”
“安排工作啊!你一個當官的,安排個工作還不簡單?”
“阿姨,我是搞科研的,不管人事。”
“那不是都一樣嘛!”
她嗓門大得走廊裡都能聽見。
“你嫂子嫁到你們林家,那是下嫁!你哥什麼條件?要工作沒工作,要房子沒房子。現在讓你幫這麼點小忙,你推三阻四的……”
“阿姨!”
我打斷她:
“我跟孫倩沒有任何關係。她嫁的是我哥,不是我。”
孫倩她弟這時候開口了。
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夥子,染著黃頭髮。
嚼著口香糖,靠在門框上,一臉不耐煩。
“姐,你跟她說那麼多幹嘛?不就是養了幾頭豬拿了個獎嗎?裝什麼啊?我同學他爸是市農業局的,人家都沒她狂。”
我看著他:
“你同學他爸是市農業局的,那讓你同學他爸幫你安排。找我幹嘛?”
黃毛被噎了一下。
孫倩她爸這時候往前邁了一步。
五十多歲的男人,挺著啤酒肚,滿臉橫肉。
“你這個小姑娘,怎麼跟長輩說話呢?”
我看著他:“長輩?請問您是我哪門子長輩?”
“我是你嫂子的爹!”
“我再說一遍。孫倩跟我沒有任何關係。她是我哥娶的老婆,不是我的誰。您是她爹,不是我的長輩。”
啤酒肚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浩浩!”
他轉頭吼我哥:
“你看看你妹妹!你們林家就是這麼教育孩子的?”
我哥站在那裡,看看我,又看看孫倩一家。
他的聲音很低:
“林薇,你給個面子……”
我看著他:
“給誰的面子?你的?孫倩的?還是你老丈人的?”
“我……”
“哥,你讓我給面子。三年前你賣我的豬給你買車,你給過我面子嗎?我媽住院四天你來看過一次,你給過媽面子嗎?”
病房裡安靜了。
“你自己的腰桿直不起來,憑什麼讓我替你彎腰?”
我哥的臉一陣青一陣白。
孫倩忽然尖聲叫起來:“林薇!你別太過分!”
“我過分?”
我轉向她:
“孫倩,你嫁到林家三年,我媽的養老錢被你搬空了。彩禮二十八萬八,你弟弟結婚的房子首付,用的是我媽的錢。你弟弟的彩禮,用的是我媽的錢。你弟弟的婚車,用的是我媽的錢。”
孫倩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她媽的臉也白了。
“林浩!”
孫倩突然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你妹欺負我!你管不管?”
我哥看看孫倩,又看看我。
“林薇,你給倩倩道個歉。”
“我為什麼要道歉?”
我哥的聲音提高了:
“林薇,你是不是非要鬧得全家雞犬不寧你才甘心?”
“是我鬧的?”
我看著他。
“哥,從小到大,每一次家裡有事,都是我的錯。你高考落榜,是我不夠幫你。你找不到工作,是我沒有找對關係。你結婚沒錢,是我的豬不夠值錢。你老婆要離婚,是我不肯道歉。”
“你有沒有想過,也許不是我的錯?也許是你自己沒出息?”
我哥的臉漲得通紅。
然後他做了一件讓我這輩子都忘不了的事。
他揚起手,朝我臉上扇過來。
我沒有躲。
但那隻手沒有落下來。
傅言舟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門口。
一隻手穩穩地握住了我哥的手腕。
“動手就不對了。”
他的聲音很淡。
我哥掙扎了一下,沒掙開。
傅言舟比他高半個頭,手勁明顯不是一個量級的。
“你、你誰啊?”
“傅言舟。林薇的朋友。”
他鬆開手,往我旁邊站了一步。
“也是她的律師。”
律師?
我側頭看了他一眼。
他面不改色。
孫倩她爸這時候往前邁了一步,一臉蠻橫:
“律師?你嚇唬誰呢?我們家的事,輪得到你一個外人管?”
“你們家的事我不管。”
傅言舟看著他說:
“但如果有人對我的當事人動手,或者進行言語侮辱、人身威脅,那我就要管了。”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支錄音筆,輕輕放在床頭櫃上。
紅燈亮著。
“從你們進門到現在,所有的對話我都錄下來了。包括剛才這位先生試圖動手的畫面。”
孫倩一家四口的臉色全變了。
“另外,”
傅言舟拿出一份檔案。
“林薇女士目前在農業部主管國家級保密專案,根據《反間諜法》相關規定,對涉密人員進行騷擾、威脅、恐嚇的,可以處十五日以下拘留。情節嚴重者,依法追究刑事責任。”
他把檔案放在我媽的床頭櫃上,語氣依然平淡。
“各位要不要試一試?”
病房裡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孫倩她媽第一個反應過來。
拉著孫倩就往後退:“走、走,咱們走!”
“媽!”
“走!”
她狠狠瞪了孫倩一眼。
孫倩一家四口灰溜溜地走了。
我哥站在原地,嘴唇動了動。
最後他也走了。
病房裡只剩下我、傅言舟,和我媽。
我媽靠在枕頭上,臉色蒼白。
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
傅言舟收起錄音筆,低聲說了一句:“假的。”
“什麼?”
“律師。假的。嚇唬他們的。”
他把那份檔案翻過來。
是一份過期的農業部內部通知。
紅頭是真的,內容是假的。
“你怎麼……”
“來的路上現準備的。”
他看了我一眼。
“猜到你這邊可能需要。”
我愣了幾秒,然後笑了。
這是我這幾天第一次真正笑出來。
我以為孫倩只是說說狠話。
但當天晚上,我媽的手機響了。
是我哥。
“媽,倩倩回孃家了。她說要離婚。”
我媽的臉一下子白了。
“什麼?離婚?為什麼啊?”
“她說咱家看不起她,說她嫁過來受委屈了。媽,怎麼辦啊?”
我媽握著手機的手直哆嗦:
“那、那你去接她啊,去認個錯。”
“我去了!她不回來!她說……”
我哥的聲音頓了頓,
“她說除非林薇親自去給她道歉。”
我站在病房窗邊,聽見這句話,轉過頭來。
我媽看著我,眼神里滿是哀求。
“薇薇,要不你……”
“媽,我道什麼歉?”
“就是……就是說幾句軟話,讓她回來就行。你嫂子脾氣你知道的,哄哄就好了……”
“我為什麼要哄她?”
我媽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我從她手裡拿過手機,開了擴音。
“哥。”
“林薇?你也在?”
“哥,孫倩要離婚,是她的事。你要挽回,是你的事。這件事從頭到尾跟我沒有任何關係。我不道歉。”
“林薇!”
我哥的聲音忽然拔高了。
“你是不是非要看著你哥打光棍你才高興?!”
“你打不打光棍,跟我有什麼關係?”
“你!”
我認真地說:
“林浩,你自己的人生,自己負責。”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後我哥說了一句話:
“林薇,你真冷血。”
電話結束通話了。
我媽坐在病床上,眼淚一滴一滴掉下來。
“薇薇,你哥他……”
我打斷她:
“媽,你還要幫他到什麼時候?”
她愣住了。
“他三十歲了。媽,你有沒有想過,他為什麼永遠長不大?”
“因為每次他跌倒,都有人替他爬起來。每次他犯錯,都有人替他扛。每次他遇到困難,都有人替他解決。”
“那個人以前是你。後來是我。我們兩個,把他養成了一個巨嬰。”
我媽的嘴唇哆嗦著,眼淚流得更兇了。
“可是薇薇,他是我兒子……”
“從今往後,你再管他,我不會再管你了。”
我站起來,拿起包。
“媽,你好好養病。錢我交了,後續康復我會負責。”
“薇薇……”
我走到門口,停下腳步。
“媽,我也是你的孩子。”
門輕輕關上。
走廊很長,白熾燈把影子拉得很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