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讓鏡子里的人出來_第7章 7下午四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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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點，我媽的記憶恢復了大概六成。

不是自然想起來的，是我一點一點用照片、用物件、用只有我們兩個人知道的細節，硬生生撬開來的。

但還有四成，怎麼都撬不動。

那四成全是這三個月的。那個東西陪她度過的那些日子，在她腦子裡紮了根，拔不掉。

“它幫我曬被子。”

我媽坐在沙發上，抱著一個靠枕，聲音很小，“你知道嗎，你住院之後我腰不好，彎不下去，它每次都幫我把被子搭到晾衣杆上。”

我沉默了。

“它還給我買了個足浴盆，說冬天泡泡腳暖和。”

我咬著後槽牙沒說話。

“梔梔，我知道那不是你。”她看著我，眼眶是紅的，“但我不明白，一個那麼壞的東西，為什麼會對我那麼好？”

“因為它在養你。”我的聲音比我想象的要冷，“你的記憶就是它的食物。它對你好，是為了讓你產生更多關於它的記憶，然後吃掉你關於我的。”

我媽的臉一下子白了。

“等你關於我的記憶全部被吃完，你就會徹底認定它是你女兒。然後它會永遠留下來，繼續吃你剩下的所有記憶。直到你變成一個空殼。”

客廳很安靜，只有銅鏡裡傳來極輕極輕的、像是指甲撓鏡面的聲音。

那東西在掙扎。

我看了眼時間，離子時還有八個小時。

“媽。”我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今晚，你得對著那面鏡子，親口告訴它，它不是你女兒。只有你說出來，它才會徹底消失。”

我媽看著我，很久很久。

然後她點了點頭。

但她的手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