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辭歲歲春_第十三章 什麼

第十三章

“什麼？”

陸江停抬腳便往外走。

林杏兒提了裙襬跟了上去。

巷子裡的水已經漫到腳踝，等走到主街上時，水更深了。

陸江停站在街心，雨水打溼了他半邊肩膀。

他回頭對身後跟上來的小廝沉聲道：“你去府衙傳我的話，即刻開倉，把城中百姓往北面高地疏散。再派人八百里加急入京，稟報陛下揚子江決堤一事。”

小廝抹了把臉上的雨水，應聲跑遠了。

幾日後，陸江停變賣了家產，在城中施粥。

粥棚排了長長一隊。

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怯怯地接過粥碗，胳膊瘦的如枯柴。

林杏兒心裡有什麼被狠狠揪了一下。

天災人禍的殘忍，當真只有親眼見著了才知道有多重。

粥棚的隊漸漸短了些。

林杏兒把最後一勺粥盛進碗裡，抬頭看了看天色。

“洪水不多日便會漲上臨安。”

她忽然開口：“你為何不隨城中百姓一起離開？”

陸江停放下勺子，轉頭看她。

“我考取功名，為的就是終有一日能為百姓做實事。若遇天災便縮在後面，那這身官袍還不如不穿。”

林杏兒看了他片刻，將手裡的勺子擱回鍋沿。

“好。我和你一起。”

“如今災情肆虐，身為大楚百姓，我自然也有一份義務。”

陸江停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最後只點了一下頭。

傍晚時分，逃難的人潮漸漸稀了。

林杏兒彎腰去拎地上的粥桶時，眼前忽然一黑，整個人栽了下去。

醒來時她躺在棚子裡的草蓆上，頭上搭著一塊溼帕子。

陸江停蹲在一旁，指尖探了探她的額溫，眉頭緊鎖。

“大夫來看過了。”

“說你身子底子本就薄弱，近日又染了風寒，再這樣操勞下去怕是要出事。明日我讓人送你出城，去北邊安全的地方調養幾日。”

林杏兒撐著身子坐起來。

“我不走。”

陸江停皺眉：“你……”

“我如今已無親眷，無牽無掛。”

“若能在這時候為百姓做件實事，死也無憾。”

陸江停的喉結動了動。

“你當真不怕死？”

林杏兒沒有回答，只是輕輕搖了一下頭。

當夜，洪水漫上了臨安的城牆。

暴雨如注，北上的官道上擠滿了倉皇逃命的人群。

陸江停站在高處指揮方向，嗓子已經喊啞了。

林杏兒揹著糧袋在人群中穿梭，把乾糧一塊一塊塞進老人和孩子懷裡。

“陸狀元和林娘子是大好人啊！”

“若是沒有他們倆，我們這百來號人今夜都得喪命。”

這時，一個婦人忽然尖聲哭喊起來：“我的孩子！我的孩子被水沖走了……”

陸江停幾乎沒有猶豫，縱身跳進了翻湧的濁浪裡。

“陸公子，危險！”

林杏兒從坡上衝下來，她踩著溼滑的泥岸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奔，腳下是湍急的洪水聲，可她喊了好幾聲，都沒有人回應。

“杏兒！”

一道熟悉聲音響起。

林杏兒回過頭。

只見謝徵一身鮮紅官袍，站在三步之外。

他雙目通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