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埋泉下泥銷骨_第3章 3沈婉兒尖利的聲音突兀地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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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婉兒尖利的聲音突兀地響起,
“老太醫,您一定是老糊塗了,認錯人了。”
“陛下當年重傷換骨時,沈梨被一個番邦商人接走了,我還讓人畫了畫像呢。”
老太醫被她堵住了嘴,還沒來得及往下說就被沈婉兒半推半請地弄走了。
蕭景策轉頭看向我,手指狠狠掐進我的肩胛,
“沈梨,為了不給朕心頭血,你居然買通了太醫院的首座,當真是好手段!”
他固執地認定一切都是我在背後搞鬼,一如他固執地相信當年是我負了他。
沈婉兒委屈地望著我,抽抽噎噎道:
“姐姐,我知道你恨我娘奪了父親的寵,逼死了你娘,可她們如今都入土了,你不該把賬算到婉兒頭上。”
“求你看在我們姐妹一場的份上救救我,沒有你的心頭血,我真的活不過這個月了......”
她哭得情真意切,好像我才是那個冷血無情、見死不救的惡人。
我歪了歪頭,看著她梨花帶雨的模樣,很認真道:“死了不好嗎?”
“死了就不會覺得冷,也不會覺得疼,其實挺安生的。”
沈婉兒的哭聲戛然而止,臉上那副楚楚可憐的面具裂開一道縫。
蕭景策將沈婉兒護到身後,反手一巴掌摑在我臉上,
“沈梨,你再敢說這種惡毒的話試試!”
凌厲的掌風將我整個人扇得往後倒去,腦袋磕在門檻上。
耳中嗡嗡作響,我愣愣地摸了摸自己迅速腫脹起來的面頰。
小陰差急得原地打轉,卻碰不到我分毫。
“阿梨,他這麼壞,你別再喜歡他了。”
我用力眨了眨眼睛,手撐著地面踉踉蹌蹌爬了起來。
算了。
還剩最後一天。
為了確保明日取心頭血萬無一失,蕭景策把我鎖進了冷宮的地窖。
我視線掃過牆角,那裡突兀地擺著兩個穿著嫁衣的泥人。
那是我和蕭景策成親前夕一起捏的。
他總是捏不好,捏得滿手滿臉都是泥巴。
我笑話他,他就紅著耳朵尖小聲嘟囔:“阿梨,等將來咱們兒女成群了,把這個擺在寢殿裡,好不好?”
那時他眼睛裡亮閃閃的,只裝得下我一個人。
可現在,我和這兩個泥人一起變成了被他厭棄的破爛。
地窖的門被人推開,蕭景策端著一盞油燈走了進來。
活著的時候我最怕黑,他在將軍府裡掛滿了燈。
見我面不改色地坐在陰影裡,他怔了一瞬。
走過了黃泉路,見慣了陰司的無邊黑暗,我早就什麼都不怕了。
注意到我手裡握著的泥人,蕭景策的眼眶一點點泛紅。
他嗓音沙啞得像含了一把沙子,“沈梨,如果再讓你選一次,你還會做出和當年一樣的選擇嗎?”
我看著他胸腔起伏的位置,點了點頭。
他能活下來,那我就不悔了。
蕭景策的眼神瞬間變得像要把我生吞活剝,“沈梨,你真讓朕噁心。”
“朕留著這對泥人,就是為了時刻提醒自己從前有多蠢、有多瞎,竟看不出你是個朝秦暮楚的賤人!”
他高舉起兩個泥人,狠狠砸向了牆壁!
一聲脆響。
泥人四分五裂,碎成了無數片,再也拼不回來。
我們僅剩的那點過往,被他親手碾成了粉末。
“沈梨,別再自作多情了,朕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曾經對你動了真心。”
奇怪,陰司五百年,明明早就該把痛覺神經磨沒了。
我卻還是想哭。
蕭景策煩躁地踢開腳邊的碎塊,摔門而去。
小陰差想替我擦去眼角的潮溼,卻穿透了我的魂體,只能小聲道:
“阿梨,值得嗎?”
我小心翼翼地一片片拾起泥人碎片,用力點頭:
“值得。他從前,是這世上待我最好的蕭景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