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宮不爭寵,本宮要你們的命_第 10 章 我坐在高高的監斬台上
第 10 章
我坐在高高的監斬臺上,冷眼俯視著這一切。
看著下面三百多個人頭的佇列從臺前一直排到刑場盡頭。
監斬官站在我身側,額頭上滲著細密的汗。
他手裡的籤牌捏了很久,指節都在發白。
風把刑旗吹得獵獵作響,旗角一下一下拍在杆子上,像是什麼東西在不耐煩地敲著。
他看了我一眼。
“時辰到。”
籤牌從他手裡落下去,木牌撞在石板上,彈了一下,翻了兩個滾,停在臺階下面。
劊子手舉起了刀。
三百多把刀同時舉起來,刀刃反射的光連成一片,像是刑場上憑空多了一條河。
裴宴錚突然爆發出驚人的力氣。
他掙開了身後兩個劊子手的壓制,肩膀撞在石板上,整個人往前爬了半步。
他揚起那張滿是汙垢和淚水的臉,看著我。
“晚照——”
他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帶著無盡的悔恨與痛苦。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他的手被反綁著,只能用膝蓋在地上挪動。
囚服的膝蓋磨破了,石板上拖出兩道淺淺的血痕。
“如果當初我沒有帶她回來......如果我能好好看你一眼......”
他的眼淚和鼻涕混在一起,滴在面前的塵土裡。
“求你......下輩子......讓我做牛做馬補償你......”
四周安靜了一瞬。連烏鴉都不叫了。。
他以為只要認錯,就能在我的心裡留下一絲波瀾。
他以為臨死前的眼淚,可以洗掉他做過的一切。
他以為我還是那個會在後宅裡等他回頭的林晚照。
可惜。
他連讓我恨的資格都沒有。
我從扶手上抬起手,攏了攏袖口。
站起身。玄色的衣襬垂下來,擦過監斬臺冰涼的石面。
沒有回應他的任何一句話。
沒有看他。
連一個厭惡的眼神都沒有施捨給他。
我只是轉過身,留給他一個決絕而冷漠的背影。
“行刑。”
兩字落下,猶如天譴。
身後傳來刀斧加身的沉悶聲響。
不是一聲,是幾十聲,上百聲。
刀刃切入皮肉,骨頭斷裂,血液噴濺,頭顱落地。
這些聲音疊在一起,變成一種無法描述的轟鳴。
沈南星最後一聲哀嚎從中穿透出來,尖利的,短促的,然後戛然而止。
溫熱的鮮血濺起來,濺在石板上,濺在刑旗上,濺在劊子手的靴子上。
空氣裡瀰漫開鐵鏽一樣的腥味。
但濺不到我纖塵不染的玄色衣襬。
我已經走出去了。
楚驚寒等在刑場外面。
他撐開一把黑色的油紙傘,傘面舉過來,替我遮住了漫天的秋雨。
雨水打在傘面上,發出細密的聲響,順著傘骨滑下來,滴在腳邊的青磚縫裡。
黑傘遮住了天光,也隔絕了身後的血腥。
“殿下,一切都結束了。”
他低聲說道。
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驚動什麼。
我抬起頭,看向遠方巍峨的皇城。
硃紅的宮牆在雨裡顯得顏色更深了,琉璃瓦上騰著一層薄薄的水霧。
城樓上的旗幟被雨打溼了,垂下來,一動不動。
沒有悲傷。
沒有暢快。
只有無盡的平靜。
那個曾在後宅裡隱忍求全的林晚照,已經死在了裴宴錚讓人舉起刑杖的那一天。
那一天也下著雨,庭院裡的青石板被雨水衝得發亮,板子落在身上的時候,她連叫都沒有叫。
如今站在這裡的,是徹底掌控大楚權柄、將開創屬於自己時代的輔國大長公主。
過去的一切,不過是漫長歲月裡不值一提的塵埃。
我不會恨他。
恨是需要力氣的,需要一個人值得你花力氣去恨。
他連這個資格都沒有。
我早已徹底將他遺忘,就像遺忘一件壓在箱底太久的舊衣裳,拿出來的時候已經認不出它的樣子。
我收回目光,抬步往前走。
這天下,終究是我說了算。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