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將去向沒有你們的春和景明_第 8 章 國內

第 8 章

國內，林家的客廳裡死氣沉沉。

被結束通話的提示音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爸爸臉上。

他瞪著電腦螢幕，胸口劇烈起伏著。

“反了......反了！她簡直無法無天！”

爸爸猛地將滑鼠摔在地上，塑膠外殼四分五裂。

媽媽坐在沙發上，臉色煞白。

“老林，寧寧她是認真的。她叫你林先生......”

她的聲音裡終於帶上了一絲不可忽視的恐慌。

過去無論他們怎麼偏心，我頂多是沉默，或者紅著眼眶一言不發。

我從未用過如此冷漠、疏離，甚至帶著嘲弄的語氣跟他們說過話。

那種感覺，就像是看著一個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林知珊被爸爸摔滑鼠的動作嚇了一跳，端著水杯站在廚房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接下來的幾天，沒有了我的林家，開始變得一團糟。

以前，不管他們幾點下班，桌上永遠有溫熱的飯菜。

林知珊的衣服永遠會被洗得乾乾淨淨、熨得平平整整掛在衣櫥裡。

陽臺上的花不會枯萎，家裡的地墊永遠乾淨。

而現在。

“媽，我那件白色的真絲襯衫怎麼皺成這樣了？”

林知珊拿著一件被洗變形的襯衫，站在洗衣機前抱怨。

“哎呀，我忘了真絲不能機洗了。”

媽媽正對著鍋裡燒焦的排骨手忙腳亂。

“你先換件別的，明天媽拿去幹洗店。”

“可是我今天和同學約好了穿這件的啊。”

林知珊有些不高興地嘟囔著。

爸爸下班回來，踢開了玄關絆腳的鞋子，看著一桌子焦黑的飯菜，眉頭擰成了川字。

“怎麼搞的？連頓飯都做不好？”

“我這幾天頭疼得厲害，哪有精力做飯？”

媽媽把圍裙一摔，眼眶又紅了。

“還不是因為寧寧那個死丫頭！她不在家，這日子怎麼過？”

這句抱怨，讓客廳裡瞬間安靜下來。

他們終於意識到，那個被他們視為“廉價保姆”、“理所應當該懂事”的女兒，到底在這個家裡承擔了多少。

週末，爸爸在整理書房的時候，不小心碰掉了一箇舊儲物盒。

盒子裡掉出來一疊泛黃的醫院繳費單和病歷本。

他彎腰撿起來，隨便翻開了一本。

上面寫著我的名字。

【林知寧，12歲，急性腸胃炎（重度），疑為攝入過量高糖分食物導致。】

病歷上醫生的字跡有些潦草，但下面的診斷結果清清楚楚。

爸爸愣住了。

他突然想起來，那天地震後在餐廳，林知珊給寧寧夾了一塊糖醋排骨。

寧寧沒有吃。

他當時還大發雷霆，罵她不懂事，當著親戚的面擺臭臉。

原來......她吃不了甜的。

而這個家裡，除了寧寧，所有人都愛吃甜食。

連每一道菜，媽媽都會習慣性地多放兩勺糖。

爸爸拿著那本病歷，手止不住地顫抖。

他想起地震那天，消防員問先救誰時，他毫不猶豫地按住妻子的肩膀，說“先救姍姍”。

他想起寧寧光著腳，褲腿上全是血，卻笑得淒涼地說“我是一個人來的”。

“老林，你看什麼呢？”

媽媽走進來，看到他失魂落魄的樣子，疑惑地問。

爸爸把病歷本遞給她，聲音乾澀。

“我們......是不是真的做錯了？”

媽媽看清病歷上的字後，像是被燙到一樣縮回了手。

她跌坐在椅子上，眼淚瞬間決堤。

“我的寧寧......她怎麼從來都不跟我們說啊？”

“說了有用嗎？”

爸爸苦笑了一聲，眼神空洞。

“她說過多少次頭疼發熱，我們哪次不是讓她自己扛著？”

“我們親手，把她逼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