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見歡喜中秋會_第2章 罷了
「罷了,船到橋頭自然直。」
我掩唇輕咳,秋兒連忙拿來披肩。
「將軍先前給小姐備的藥還在,我讓廚房去煎。」
「不必。」我握住秋兒的手輕笑,「你家小姐身體沒那麼弱。」
話音剛落,就有丫鬟慌慌張張跑了進來,「大小姐,不好了不好了,霍將軍他,他來退婚來了!」
腦海轟的一聲,似有雷擊。
秋兒緊緊攙扶我搖搖欲墜的身子,神色一緊,「你莫要胡說,霍將軍怎麼會來退婚?!」
丫鬟急得要哭,「是真的是真的,霍將軍將皇上給他的幾大箱賞賜都帶了過來,就放在大院,人跟老爺進了廳內,說那是退婚的誠意!」
「大小姐,您快去看看吧!」
聞言,我極力穩住心神,看向秋兒,「等等,把將軍送的髮簪和香囊拿來。」
「是。」
3
穿過小院,很快走到了主廳。
熟悉的聲音傳入耳朵,相較三年前的桀驁快活,少年語調依舊肆意,又多了幾分沉穩。
「謝指揮使,我真是帶著誠意來退婚的。」
我頓住腳步,站在門外扶住搖晃的流蘇。
父親被他認真的神色氣得鬍子翹起,「霍將軍,你當年也是這番誠摯求我將嫡女婉妤許配於你的!」
「謝指揮使,我失了憶,你莫要騙我!」
霍祁瞪大眼睛。
「霍將軍,我騙你作甚!」
霍祁沉吟半晌,道:「可如今我身在京城心在邊疆,令千金若是跟了我是要吃苦的。」
父親順了順鬍子,「戰事已平,皇上也說了,只要霍將軍想留下,多的是願意去駐守邊疆的能人異士,霍將軍的二弟便很踴躍。」
「那不成,我二弟才十七,還小。」
「霍將軍自己七歲便隨父駐守邊疆,十九隨父上戰場,二十繼承衣缽單挑大樑奮勇刀敵,二十二勝利歸來,你二弟年紀小不是藉口。
」
「我......」
霍祁推脫不成,揚聲道:「雖如此,但男兒怎能被兒女情長所羈絆,我常年在軍營,自是不懂與女子相處,怕是會傷了令千金的情意。」
「你來退婚,就已經傷了我的情意。」
我唇角含笑,緩緩走進廳內,雙睫輕顫,對上霍祁那雙鳳眸。
只一瞬,笑意便僵持在臉上,心臟絲絲髮疼。
霍祁的左眉骨,劃了道狹長的疤,蜿蜒至耳骨後。
先前往來的書信中,他從未提過此事。
難道是這次救敵國公主留下的?
想到這個可能,我的眉眼當即冷了下來。
反觀霍祁,自見到我後,呆愣半晌,竟一如六年前那般悄悄紅了臉,說話也開始磕磕絆絆起來。
父親當即被他這副不值錢的模樣氣笑。
「這便是嫡女謝婉妤,霍將軍見過了,要退便退罷了。」
話音未落,霍祁的聲音陡然拔高:「慢著!」
父親冷笑,「怎麼?」
霍祁的目光勉強從我身上挪開,窘迫開口:「既然我來退婚也會傷了婉妤姑娘的情意,那我不退了......」
「不退?可男兒怎麼能被兒女情長所羈絆?」父親存了心要捉弄他。
我本想冷眼旁觀,卻還是忍俊不禁。
這人怎能和六年前那般憨傻。
只瞧霍祁抿了抿唇,偷偷瞄我一眼,「其,其實也有古人云,自古,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有些話,還是前人說得有道理些......」
「這樣啊......那霍將軍的二弟才十七,去邊疆的確為時尚早......」
霍祁接連搖頭,「不,不算早。」
這下他學聰明了,盯著我的眼神像是要雕出朵花來,喉結矜持地上下滾動。
「婉妤姑娘,我本想退婚繼續駐守邊疆,可見了你,覺著也該讓我二弟去歷練一番。
」
4
霍祁的記憶零零散散,停在了十六歲。
我們初識之前。
十六歲的他正如皇帝所揶揄那般,恐女。
只因祖母告訴他,女子嬌嫩,萬不能磕著碰著,要時時刻刻哄著,日後結親對妻子更要悉心呵護著。
霍家祖母杖朝之年,日日吃齋唸佛,更為看重家中和睦。
娶妻當娶賢,嫁夫當嫁能。
霍家兒女應當銘記在心,以身作則,不能影響霍家往後的氣運。
霍祁尚是軍營裡好玩瀟灑之際,一聽這麼些話便覺著害怕,自己平日粗手粗腳慣了,也不會京城公子哥們那些哄人的情話。
若是攪了家中和睦,他可擔待不起影響霍家氣運的責任。
「你當真不退婚?」我緩緩掀起眼皮,語調波瀾不興。
少年眸光明亮清澈,極力穩住聲線:「當真不退,此番是我魯莽,因失了憶,心中無牽無掛,便不想耽誤姑娘姻緣,卻還是傷了姑娘情意,實在對不住。」
傻子,有錯他是真認,半點不含糊,也難怪當初讓我深陷進去。
只是看著他臉上那道疤,心中仍有餘氣。
我淡然睨他,微微含笑,柔聲道:「這怎麼行,院裡那幾大箱退婚誠意,我可消受不起。」
聞言,霍祁急了:「消受得起消受得起,什麼退婚誠意,那是添的聘禮!」
此語一齣,我再也忍不住掩唇笑起。
秋兒偷笑,輕聲道:「小姐,我看將軍還是從前的將軍,急性子,軟脾氣。」
霍祁微怔,大手撫向後頸,顯得有些靦腆窘迫。
似乎他也不曉得為何自見了我一眼,心意竟改變得如此決絕。
父親看在他失憶的份上,不僅道了歉給足了誠意,還立即命人抓緊澄清退婚謠言,末了也沒再為難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