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去金三角支教的老師,死於販毒_第二章 我們聊了些學校的事情

我們聊了些學校的事情,我問他是否知道劉勝軍離校的原因。村長生氣地說,他看上了艾嘎,不想要她就跑了,你們中國人很壞。

我問他,劉勝軍和艾嘎的關係到了什麼程度,劉勝軍說要娶艾嘎,還是和艾嘎訂親了。他說都沒有,「可他碰了艾嘎」。

「他媽的劉勝軍,裝成厭世,跑到山溝裡來不幹好事。」我心裡暗罵。

艾嘎這時來偷偷告訴我,她喜歡劉勝軍。有一次,她穿了件新汗衫,在學校讓劉勝軍看。劉勝軍說,艾嘎裡邊穿的乳罩太髒了,並伸手指了一下。這個動作碰到了艾嘎的胸部。艾嘎一陣高興,跑回家告訴父母,說劉勝軍喜歡她。

我當即愣住,也明白了,劉勝軍只是讓她回去換洗衣服,結果沒算好距離,碰到了艾嘎的胸部。艾嘎就按寨子裡的習俗,認為劉勝軍喜歡她,就把這事告訴了父母。

這件事解釋起來很容易,實在不行把這事報告給縣裡,縣裡再讓鄉長衝村長吼幾句,一切就都解決了。

劉勝軍不會因為這事被人殺害,他完全可以申請調到別的學校。

為了調查真相,我繼續留在拉卜小學,一邊給學生上課,一邊拉攏幾個年齡大的學生。希望能從他們身上問出一些線索。

一個月後,我與學生們熟識起來,有天我把幾個學生叫到我宿舍,把瓜子和糖擺在桌上,讓學生們和我聊聊家常。

聊天間隙,我問學生,劉勝軍平時和他們在不在一起玩,學生們說不玩。我又問,劉勝軍平時對女生怎麼樣,他們回答說,他不理睬女生。

我又問了很多問題,諸如劉勝軍平時都買什麼東西,星期天是不是揹著包去很遠的地方等等。學生們的回答幾乎一致。他們說,劉勝軍總是在屋子裡睡覺,連潑水節都不出來。

直到我拿出劉勝軍的 T 恤和牛仔褲,問學生們見沒見過他穿這些衣服,學生們說見過,點燈節和新米節,劉勝軍就是穿這身衣服走的。

一個學生似乎想起來什麼,說:「他(劉勝軍)每次都是讓我哥哥用摩托車送,每次一百塊錢。」

接著有人說,有兩次劉勝軍沒有按時上課,過了一天才回來。

我問有沒有人來找過劉勝軍,或者很漂亮的女人來。我拿出照片讓學生們看,學生們好奇地看完後,說沒有。

我的努力沒白費,至少知道了劉勝軍穿著那身衣服出去過,很可能就是去礦山那邊的賭場。也許他的死與照片上的女人有關。

當我拐彎抹角地問到,村長是否找過劉勝軍,所有學生一致回答找過。村長問他什麼時候娶艾嘎當老婆,後來就罵了劉勝軍,說要打死他。

這時,我又覺得村長與劉勝軍的死亡關係最大,劉勝軍在他的眼皮底下,他熟知劉勝軍的一切,幹掉劉勝軍很容易。

更關鍵的是,村長有殺人動機,劉勝軍甩了他的女兒,這令他很沒面子。而且村長常年打獵,腦子裡輕而易舉地動起了殺機。

這個結論令我長嘆一口氣,如果劉勝軍真的是村長殺的,就算警察到了這裡,對村長也無可奈何。這裡的地方勢力,比我想象得兇殘。

過了期終考試,我把學校和學生的事安排好後,準備僱寨子裡的摩托車把我送到公路上,再搭過路車回縣裡。

在我收拾東西時,一個叫約巴的學生來找我。

約巴出生在礦山那邊,他父親在礦山幹活。礦山上的大部分人來自中國,因此約巴從小就會說中國話,而且特別愛說話顯擺。後來,約巴的父親死於一次事故,他母親便又帶著他和弟弟妹妹回到了寨子。

約巴問我,以後是不是不回來當老師了。我誠懇地告訴他,不回來了。

約巴不再說話,站在宿舍門口看我收拾東西。我看了他一眼,他像是有什麼話要說又在猶豫。我以為他要說點告別的話,又不好意思說。

我把手上的電子錶摘下遞給約巴,說這是老師送你的紀念品。約巴雙手接過表說謝謝,接著把表舉在眼前仔細看了看,顯得很高興。

把東西都裝到包裡後,我環顧屋子,留下的生活用品都是給下一個來接任的老師。但我不確定會不會再有志願者到這個偏僻的地方來。

約巴見我真要走了,突然語氣堅定地說:「老師,我知道劉老師死了。」

我盯著他問:「你怎麼知道劉老師死了?」

約巴說:「我早就知道了,聽我舅舅說的。」

「你舅舅是誰?他是幹什麼的?在哪裡?」我一連串地追問。

約巴被我嚇到了,怔了好一會兒才說:「我舅舅在離這裡很遠的橡膠林幹活。有一次舅舅到我家來,對我媽媽和外婆說,學校的老師被人殺了。」頓了一會兒,他又說,「舅舅說,老師販毒。」

我回過神來:「你不是自己胡亂想出來的吧?」

約巴舉起右手說:「我向神發誓,不是胡說!」

約巴是拉祜族寨子的人,拉祜族都信基督教,說話做事比較規矩。

我把包扔到床上,指著凳子讓約巴坐下,仔細把聽到的事說一遍。

約巴鄭重地告訴我,那天他在睡覺,但並未睡著,舅舅對媽媽和外婆說的話,他全聽到了。

因為舅舅說的是老師販毒和被殺,他心裡很害怕。舅舅說,那天他在河邊的樹林裡打獵,看見兩個人拖著一個袋子走到河邊,還看到從袋子裡爬出來的老師。那兩個人一邊罵一邊打,讓老師把買毒品欠的錢拿出來,後來就用石頭把老師打死了。

這些細節讓我確信,約巴不是在胡編。

我又問,那兩個人把劉老師打死後,幹了什麼。約巴說,舅舅看到他們用輪胎和木頭把老師燒了。輪胎是打野豬用的,原來就在河邊。

回到縣裡,我把拉卜學校的情況向機構負責人作了彙報,在說到劉勝軍時,我卻一帶而過,沒有把我所知道的全盤說出來。

我之所以隱瞞劉勝軍涉毒被殺一事,首先考慮的是約巴一家人。在毒區因吸毒販毒而殺人的事不少,相關聯的人即使不死,也會被砍下手腳。老百姓對吸毒販毒心知肚明,但都怕惹到麻煩,所以閉口不談。

儘管我沒把劉勝軍的死亡原因說出來,但這件事一直在我心裡鬧騰。為了理清事情的來龍去脈,我在微信還建了個十幾人的小群,請在國內的朋友們討論分析劉勝軍涉毒的原因,以及他會把毒品賣給誰。

群裡討論分析後的結論認為,劉勝軍被女友拋棄後,消沉厭世是真實的;到緬北做志願者,一次次申請調往偏僻地方的學校也是因為逃避。

而劉勝軍在死前半年的四十五天暑假裡,肯定因某個原因走進了賭場。在賭場,他結識了一個姑娘,而那個姑娘很可能是讓劉勝軍一反常態、涉入販毒的關鍵。

由此,另一個結論出來:劉勝軍在賭場認識的那個姑娘,極有可能是劉勝軍販毒的下家。賭場本就是個五毒之地,賭場或賭場裡的人是販毒的一環,這很容易理解。

有人在群裡分析,說緬北的賭場為了錢,坑蒙拐騙無所不幹,血腥手段世人皆知,根本無法與阿拉斯加和澳門的賭場相提並論。甚至連北朝鮮的賭場都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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