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字回時._第8章 墨發以一根青玉簪鬆鬆挽起

雁字回時.發布時間:2026-06-10作者:雨下霜上

墨髮以一根青玉簪鬆鬆挽起,幾縷髮絲散落在頸側,一看就是匆匆趕來。

為了誰不言而喻。

我抬頭望了望天空飄下來的小雪,好意提醒道:

「聽聞沈大人大病初癒,還是要注意身子為好。」

沈寒舟扯出一個笑。

「多謝阿月妹妹關心。」

我微微頷首,打算離去,沈寒舟卻叫住了我。

「阿月,若這一世,是我先想起所有,我們之間的結局會不會不一樣?」

我身子微頓,胸口中彷彿有什麼在漸漸塌陷。

但卻——

如釋重負。

沈寒舟是曾照在我身上的一輪月亮。

可惜,他是滿月。

沒有我可以插足的餘地。

我回過頭看他。

「沈寒舟,我們不是已經不一樣了嗎?」

這一世,我們沒有成為怨侶,互相折磨。

我們在乎的人,也都沒有死去。

雪落在他長睫上,被他體溫燙化,又緩緩滑落。

「是啊。」

他神色未變,嘴角勾起一個笑,看不出情緒。

沈寒舟想,她愛月亮照在她身上的清輝。

但或許從未愛過月亮吧。

16

我回宮的時候,就看到蕭執在書房裡踱步。

他餘光一掃到我,立馬坐下,裝模作樣地拿了本書在看。

全然沒發現書都拿反了。

隨後狀似不經意地提起:

「......談得如何了?」

我點了點頭,答道:「還不錯,都說清楚了。」

蕭執蹭地一下起身,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你、你們,真說好了?」

我點了點頭。

可不是說好了嗎。

沈寒舟有了前世的記憶,我與他之間已不必再多說。

即使這輩子我什麼都沒做,我與他之間曾隔著姜嬋和數百條人命,是不爭的事實。

這樣也好。

省去許多口舌。

蕭執走到我身前,又想從我的臉上找到一絲一毫的捉弄。

但沒有。

他啞下聲音:

「那我呢,我算什麼?」

我強壓下嘴角起飛的衝動,背過去不看他。

「算我可憐你。」

身後,頓時沒了聲息。

我有些擔心。

該不會真把人逗哭了吧?

少不了又要被溫嬤嬤說我欺負他。

可還沒等我回頭,一具溫熱的軀體貼了上來。

宮磚上,兩道影子相互重疊,既像是在糾纏,又像是在廝磨。

「那你為何不可憐我一輩子?」

重生之初,我也曾想過,要不乾脆和姜嬋一樣當個大家閨秀,做個好人吧。

我有前世記憶,一定也能規避上一世的種種。

但我沒有。

我選擇了另一條路。

或許那個時候,我就已經知道答案了。

番外 1

蕭執最近心情不錯。

除了有時要看見沈寒舟。

偏生這人還愛往他跟前湊。

當然,他也不是往蕭執跟前湊,他是往姜雁月跟前湊。

這又讓蕭執有些不爽。

但他不能表現得很明顯,不然豈不是顯得自己很小肚雞腸?

雖然蕭執覺得,但凡姜雁月長了眼睛,就不會看上沈寒舟。

光說這長相,他就勝了許多。

而且沈寒舟這人,好似還曾在她們姐妹之間游移,使得她們姐妹生了嫌隙。

這樣的男人,更不值得託付了!

不過話又說回來。

畢竟是她年少喜歡過的人,在她心裡的分量,多少和旁人不一樣。

否則為什麼連做夢都要叫他的名字?

可偏偏沈寒舟這人有些才學,行事也挑不出錯處,他就是想發難也沒理由。

這樣一想, 不免又要氣悶一段日子。

是以這壇陳醋隔一段時日便要翻上一翻。

終於有一天,姜雁月忍不住了, 一個玉枕就往他身上招呼。

「你再提沈寒舟, 你就和他過去吧!」

蕭執知將人惹惱了, 又連忙過去哄。

哄著哄著,反倒把自己哄委屈了。

「你在封地的時候, 心情不好就將自己灌個酩酊大醉,喝完就呆呆地看著我,然後喊沈寒舟的名字!」

「還有那日在客棧, 你說會告訴我的, 結果回來你就去找他, 竟還管他叫哥哥!」

「我喜歡的女人都棄我如敝履,這費盡心思得來的皇位坐著又有什麼意思......」

姜雁月本來皺著眉, 越聽越覺得好笑。

「誰說我對你棄如敝履,莫非你還有別的喜歡的女人?」

蕭執不敢說話了。

他太知道姜雁月倒打一耙的功力。

再多說兩句, 他不知道要被扣上幾個罪名。

原以為今日又得不到答案了,沒成想姜雁月卻翻身壓住了他。

以唇封緘。

「你想知道, 我慢慢告訴你可好?」

番外 2

蕭執做了個噩夢。

夢裡, 他的命不太好。

他沒遇見姜雁月。

所以這一路, 他走得很苦。

誰也沒能護住。

登基之後,他手刃昔日仇人。

大家一邊罵他昏庸暴戾, 一邊怕自己的頂上人頭不保。

他不在意,只覺得痛快,合該讓人人都怕他。

這樣他在意的人就不會死了。

他報完仇, 卻不知道接下來該做什麼好。

於是終日遊蕩在皇宮中。

像一隻被困於四方宮牆裡的幽靈。

他幼時也曾見過這種人。

她們管這叫冷宮裡瘋了的妃子。

蕭執覺得無所謂了,活到哪算哪吧。

大約是想起從前的事,他突然聽到了一陣熟悉的歌聲,心中微動。

他幼時有父皇母妃的寵愛, 很是調皮。

只有溫嬤嬤能治他, 每每唱起歌, 他就知道自己該去睡覺了。

聽說人死之前,會回憶起自己的一生。

黑白無常這就來抓他了?

他循著那首江南小調, 沒找到黑白無常,倒是找到了一個女人。

她面容鬆弛,眼神無光,但不難看出年輕時也是個美人。

她會唱這首歌。

蕭執天天都去聽曲,那個髒亂逼仄的宮殿竟然成了這宮裡他唯一覺得舒服的地方。

而女人得知了他的身份, 也不驚訝,也不害怕。

他才意識到, 他們是同一類人。

活到哪算哪吧。

蕭執主動去調查了那個女人。

嘖嘖嘖。

真壞啊。

一言難盡。

只是腦海中突然又闖入她的笑容。

他問她如何學會這首曲子的, 女人低著頭,素來沒什麼表情的臉上竟浮現出一抹笑。

「是我從前當丫鬟時,一個對我很好的人教我唱的。」

她是不是也後悔了?

若只是當一個小丫鬟,沒準要更開心些。

蕭執平生最恨心思陰毒之人。

卻突然覺得,其實她也挺可憐的。

他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再沒力氣跑大半個皇宮去聽她唱歌, 便將她調到身邊。

若是自己突然死了, 也好有個人知道不是?

可他沒想到,她先他一步離去。

也是, 自己從來就護不住什麼。

他慢慢地走上前去,仔細將她唇邊的血擦淨。

然後闔上她尚有餘溫的眼睛。

「若有來世,做一隻振翅天地間的鴻雁吧。」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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