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回聲困於眸_第17章 媽媽
“媽媽!”封雪一看到她就撲了過來，卻在即將碰到她時，被她輕輕躲開。
“坐吧。”姜幼儀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聲音平靜得不像話。
封承澤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艱難道:“幼儀，孩子們這些天過得很不好，他們本來身體就不好，又沒有了媽媽的照顧......”
“我知道。”她打斷他，從包裡拿出一個牛皮紙袋。
“這是我從前給他們做的成長日記，從出生到現在，照顧他們需要注意的事項，都在這裡了。”
“還有過敏清單、用藥記錄，他們現在已經不小了，我相信你可以照顧好他們的。”
封承澤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顫聲道:“你這是什麼意思?我不想要這些......幼儀，你......你難道不懂嗎?我們只想要你回來。”
姜幼儀沒有看他，而是低頭諷刺地笑了一下，緩緩捲起了左袖，露出一道猙獰的疤痕來。
“記得這個嗎?是封修推我下樓時撞碎的玻璃劃的。”
“那一晚，我去醫院縫了整整十二針，而那個時候，你們和孟月婷在家裡其樂融融，母慈子孝。”
封修的小臉瞬間失去血色，他驚恐地看著那道疤，嘴唇顫抖著:“媽媽，我不是故意的......”
姜幼儀輕輕搖了搖頭，又掀開了裙子，露出腿上那道可怖的傷痕來。
巨大蜈蚣一般的傷疤橫貫在她腿上，幾乎像是剜出了一塊肉一般。
“這是那次，我和孟月婷一起被關在電梯裡，你說她還要跳舞，所以毫不猶豫地放棄了我。”
“差一點，只差一點，我的這條腿可能就保不住了。”
“你們每個人都說，自己不是故意的。”姜幼儀的聲音很輕，卻像刀子一樣鋒利。
“就像你們故意汙衊我給你們吃芒果，故意在所有人面前說討厭我一樣。”
她目光轉向封承澤，帶著絲毫不加掩飾的諷刺。
“那我呢?我受到的這些傷害，只是因為你們一句輕飄飄的‘不是故意的’,就應該被視而不見嗎?”
封雪突然大哭起來，撲上來想抱她的手臂:
“可是我們現在已經知道錯了!媽媽你回來好不好?我們再也不那樣了!”
姜幼儀看著哭成淚人的女兒，心裡竟然很平靜，再也泛起熟悉的絞痛。
她只是靜靜地坐著，等哭聲漸弱。
“我曾經......”她慢慢說，每個字都像從胸腔裡擠出來的，艱澀極了。
“我曾經真的非常愛你們，封雪早產時只有四斤八兩，我在保溫箱旁守了七天七夜。”
“封修被同學欺負不敢上學，我每天陪他到教室門口......你們每個人的生日，我都放在心裡，親手為你們做好蛋糕......”
“可是愛是會被消耗光的。”
“當你們把我推下樓梯，說永遠不想見到我，還有選擇孟月婷做媽媽的時候......我們之前的情分，就已經結束了。”
“我今天來，是想告訴你們。”姜幼儀站起身，將咖啡錢壓在杯底，一字一句道:
“我不會回去了，這不是懲罰你們，只是因為，我已經有了自己嶄新的人生，不想再陷在從前的泥潭裡，和你們做無所謂的牽扯了。”
她轉身毫不猶豫地往外走，封雪撕心裂肺的哭聲在身後響起來，但她的腳步沒有絲毫遲疑。
“媽媽!求求你!別不要我們!”
姜幼儀推開咖啡館的門，街對面，顧南楓牽著橙橙正在車旁等她。
小女孩一看到她，立刻掙脫舅舅的手飛奔過來。
“小姜姐姐!”橙橙撲進她懷裡，小手緊張地摸著她的臉。
“你還好嗎?他們有沒有欺負你?”
姜幼儀彎腰抱起小女孩，在她柔軟的臉頰上親了一下:
“姐姐沒事，我們回家吧。”
顧南楓走過來，什麼也沒問，只是輕輕攬住她的肩膀。
三人走向車子的背影，在陽光下顯得那麼和諧。
咖啡館內，封雪的哭聲漸漸弱了下去。
封承澤怔怔地望著窗外，看著姜幼儀坐進那輛陌生的轎車。
看著那個小女孩親暱地靠在她懷裡，而那個戴眼鏡的男人，溫柔地為她繫好安全帶......
“爸爸,”封修拽了拽他的衣角，聲音裡帶著從未有過的恐懼,“媽媽是不是......真的不要我們了?”
封承澤沒有回答，來之前心中的篤定，如今已經半分也不存在。
這次......他們似乎真的徹底失去了姜幼儀。
第23章
姜幼儀站在露臺上，看著院子裡正在給花圃澆水的橙橙。
小女孩穿著嫩黃色的連衣裙，哼著不成調的兒歌，蹦蹦跳跳的，看起來開心極了。
“在想什麼?”
一雙溫暖的手從背後環抱住她，顧南楓的下巴輕輕抵在她肩頭。
他身上還帶著醫院消毒水的氣息，顯然是剛下班回來。
“我在想......σσψ”姜幼儀還沒有轉過身，就先情不自禁笑了出來。
“想我們第一次見面時，你帶著橙橙來買繪本的樣子。”
顧南楓低笑一聲，金絲眼鏡後的眸子盛滿溫柔:
“那時候我就想，這個小學妹怎麼過了這麼長時間，還是這麼好看。”
“好會貧嘴。”姜幼儀輕捶他肩膀，笑得樂不可支。
他們的笑聲驚動了院子裡的橙橙。
小女孩丟下水壺，像只小蝴蝶一樣飛奔上樓:“舅舅!小姜姐姐!你們在說什麼悄悄話?”
顧南楓彎腰抱起外甥女，在她沾著泥土的小臉上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