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親生的,但我想叫她一聲媽_第6章 我還在穿鞋的時候

不是親生的,但我想叫她一聲媽發布時間:2026-06-10作者:有糖愛小說

我還在穿鞋的時候,聽見心電監護儀的長音。

我衝進病房,醫生站在床邊,滿臉遺憾地說:「對不起。」

我媽躺在病床上,頭髮散著,眼角還掛著未乾的淚痕。

她像是怕我來不及告別,特地留了那麼一分鐘。

我走過去,跪在她床前,把她冰涼的手捧在掌心。

我什麼都沒說。

只在心裡一遍又一遍喊她:

媽媽媽媽媽媽媽媽——

喊到整顆心塌下來,也沒聽見她回一句。

我們沒有給她辦多隆重的葬禮。

她生前不喜歡熱鬧,不喜歡人來人往,說「我走了就走了,別給人添麻煩」。

我按照她的遺願把她火化,骨灰盒放在老城西邊的陵園小閣樓裡。

那裡不遠,有樹、有風、有公交。

她說過:「我死了也得離你近點,要不你來一趟太累。」

出殯那天,我走回我們租的小屋。

屋子還是老樣子,牆上貼著她寫的「好好吃飯」「別對自己太摳」。

我開啟廚房的抽屜,發現她提前燉好的雞湯,還裝在玻璃罐裡,上頭貼著紙條:

「給小笙,沒加辣,記得熱著喝。」

我走進臥室,翻開她那隻用了十幾年的破皮箱,最底層壓著一本存摺。

賬戶名寫的不是她,是我。

餘額:¥36214.50

旁邊是一張紙條:

「你上大學要交學費,媽沒啥能給你,就這些了。

錢不多,但你先撐著,別怕餓。」

我抱著那本存摺坐在床上,一夜沒閤眼。

那一刻我意識到:她早就知道自己走不遠了。

她悄悄安排好了一切:湯、錢、房子,甚至我的未來。

可她唯一沒安排的——是跟我告別。

第二天早上,我去小區物管結賬。

前臺姑娘看了我一眼,眼眶一下紅了:「你媽啊,真的太......太好了。

「上週她來交房租,跟我們說她可能不久了,怕自己突然沒了房東要趕你走。」

「她提前交了一整年。」

「還說,要是哪天她真不在了,求咱別趕你。」

「她說——‘我女兒不是壞孩子,她就是脾氣倔,不愛求人’。」

我咬著牙聽完,最後那句話像一錘一錘砸在我心口。

我什麼都沒說,只把卡往櫃檯上一放:

「剩下的錢,我續五年。」

「我不搬。」

我想守著她留下的地方過完大學,畫畫,養貓,燒飯,睡懶覺。

做她最捨不得我做的那個「自由的人」。

兩週後,我在陽臺翻出一個灰撲撲的快遞袋子。

裡面是一幅畫,是我小時候畫的。

她沒掛起來,而是裝了框,包著泡泡膜藏在衣櫃頂層。

我開啟那幅畫,上面寫著:

「媽媽和小笙,住在一個有光的小房子裡。」

我靠在沙發上,抱著那幅畫,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她最後什麼也沒留給我。

但她給了我一整間屋子,一份活得不怕窮、不怕人看不起的骨氣。

她什麼都沒說,卻用一輩子教會我:

你不一定要活得被世界認同,但你一定要活得不辜負自己愛過的人。

那天晚上,我寫了一封信,塞在抽屜底:

媽,錢我用了,湯我喝了,畫我掛起來了。

你說你死了也得離我近點,我現在懂了。

原來你一直沒遠。

我一睜眼,就在你留給我的‘家’裡。」

8

兩年後,我成了一名插畫師。

不出名,畫展也不多,接些商單,畫些繪本,在網路上有點粉絲。

有一次作品入選城市展覽,媒體來採訪。

記者是個女孩子,看起來剛畢業不久,帶著點憧憬。

她翻著我畫冊,說:「你畫裡有一箇中年女人經常出現,穿家常衣服,頭髮有些亂,笑得很溫暖。

「她是你媽媽嗎?」

我頓了一秒,笑著點點頭:

「是。」

「她是我媽。」

「她沒學過畫,看不懂展覽,不會用智慧手機,但她每次看到我畫裡有她,都會問一句——‘我胖了嗎?’」

記者愣了一下,笑了。

她又問:「她現在在哪?」

我頓了頓,看著鏡頭說:

「她去很遠的地方住了。」

「一個離我不遠的地方。」

「她離開前給我留下了一間房、一罐湯、一本存摺,還有一張我小時候畫她的畫。」

「她走得悄悄的,一點沒打擾我。」

「但也一直沒走遠。」

那天採訪結束,我走在路上,太陽剛好落在肩膀上,暖洋洋的。

我想,她就是那種太陽。

不是最耀眼的那種。

可你要是一天沒見她,就總覺得哪兒不太對。

回到家,我把那幅畫重新掛上牆,貼著燈,像放在一個小展廳。

鄰居小孩來看我畫畫,問:「姐姐,這是誰呀?」

我說:「是我媽。」

她驚訝地說:「哇,她好像在笑!」

我說:「對呀。」

「她最愛笑了。」

「她說,她不想我一睜眼就看見苦,所以每天都得咧著嘴。」

「她說,她這一輩子沒啥文化,也不會講道理,但她願意用命愛我。」

小孩聽不懂那麼多,但他看著畫,一臉認真地說:「她一定是個好媽媽。」

我點頭:「她是。」

這一生,我會畫很多畫,走很多路,見很多人。

但我知道,我最好的作品,是她。

我一輩子最光榮的身份,不是插畫師,不是陸家千金,是:

我是她的女兒。

不是親生的,卻是她用命愛出來的。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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