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親生的,但我想叫她一聲媽_第3章 我盯着她眼底的青灰色
」
我盯著她眼底的青灰色,還有手上偷偷貼著的退熱貼,心裡一陣發堵。
我問她:「你去醫院多久了?」
她說:「就兩天,哪能久吶。」
「上個月不是我單位體檢,說我有點發炎,讓我觀察。」
「你不在,我不敢吵你,怕你在那邊被人笑話。」
我一下紅了眼。
「你怕我丟臉?」
「那我這麼大人,是被你養得覺得你丟人?」
她低下頭,眼圈發紅:
「我就想著......你好不容易有個好地方......我不能讓你被人看不起。」
「你穿的是棉鞋,我穿的是老破衣,你帶我出門......別人該笑話你媽多沒出息啊。」
我抬手捂住臉,眼淚順著指縫掉下來。
「媽,你知不知道,那個所謂的‘家’裡,沒人敢直視我說他們愛我。」
「他們說你是保姆,我沒替你打架,我只做了一件事——我走了。」
「我回來了。」
「你不能出事。」
「你出事了,我這輩子都沒媽了。」
她看著我,像沒想到我會哭成這樣。
她猶豫了一下,走過來抱住我,輕輕拍我的背。
「傻孩子......」
「你還這麼愛哭。」
「你一歲的時候也是,看到雞蛋掉地上都能哭二十分鐘。」
我把臉埋進她懷裡,一邊哭一邊笑。
「媽,我想給你換醫院。」
「你別說不行,你要是捨不得錢,我可以賣畫。」
「你以前說我畫得像彩泥堆的,我現在畫得好了,真能賣了。」
她點點頭,聲音很輕:「那就聽你安排。」
「媽不怕死,媽就怕你不知道我多愛你。」
第二天,我帶她去了市一院,掛了專家號。
醫生看完檢查單,眉頭擰了起來。
「病人情況沒那麼輕。」
「肺部有腫塊,我們需要進一步做穿刺。」
「你們怎麼拖了這麼久?」
我一愣,看向她。
她低頭看鞋,手一直搓著衣角。
醫生收起板子:「現在不能拖了。越早確診,越有機會。」
我點頭:「我們現在就辦住院。」
她慌了:「別,太貴了......」
「我真沒事的,醫生有時候也......」
我握住她的手:「媽,別再瞞我了。」
「你怕拖累我,可我被你養到現在,不就是為了你讓我活得有人樣嗎?」
「我就問你一句,你信我嗎?」
她紅著眼,輕輕點頭:「信。」
「我這輩子信得最對的事,就是你。」
那天晚上,我坐在病房裡,看她睡著。
她睡覺很輕,稍有動靜就會醒。
我輕輕握著她的手,發了一個朋友圈。
「她不是保姆。她是我媽。」
「她沒有血緣,卻給了我命。」
幾天後,顧雅茹來找我。
她站在病房門口,穿著風衣,還是乾乾淨淨的樣子。
她開口第一句話是:「我們知道你在這。」
「你要認她,我們不攔。但你必須清楚,你不屬於這裡。」
我看著她,語氣平靜得像水面:
「我屬於哪裡,是我說了算。」
「你們找我十八年,只是為了彌補。」
「她陪了我十八年,是我活著的理由。」
她咬了咬牙:「那你是要放棄你現在的一切嗎?」
「我們可以送你出國,可以讓你站在更高的平臺。」
「她只會拖你。」
我站起身,看著她:
「你們以為我在選擇身份。」
「但我選的,是感情。」
「是那個在我餓的時候給我半個雞蛋的人。」
「不是在我十八歲才出現,說我該認命的人。」
她退了一步,看著我眼神複雜:
「你會後悔的。」
我笑了。
「你們後悔才是真的。」
那天晚上,我在床頭給她寫了一封信。
「媽,如果你睡著再也醒不來,我也不會原諒你。」
「你活著,是我對世界所有信念的來源。」
「我不要你完美,我只想你在。
」
「你是我媽,一直都是。」
4
江淑琴住院第五天,病房外來了人。
是陸家。
這次,來的是顧雅茹,帶著一個穿西裝的中年男人。
不是陸建國。
是律師。
「我們來接你回家。」
顧雅茹還是那副溫柔口吻,拎著保溫瓶站在我媽床頭:「這是我燉的鮑魚湯,你媽現在也該補補了。」
江淑琴愣愣地看著她,嘴角動了動,卻沒說話。
我站起身:「你們什麼意思?」
律師走上來,把一份文書遞給我:「這是你戶籍變更的檔案,已經完成歸屬確認。」
「從法律角度來說,江女士目前已經無監護權或代理權。」
我媽一怔,眼神像是被狠狠擊碎了一角。
顧雅茹笑著說:「我們不是惡人。我們只是希望你有未來。」
「你不能一輩子陪她打針、吃藥、看病。」
「你該讀大學,該出國,該走向真正屬於你的生活。」
我站在那裡,看著那個女人用最溫柔的語氣,說著最合理卻最殘忍的話。
她沒罵我媽一句,但每個字都像刀子。
她說:
「你不是不孝。你只是該長大了。」
我轉頭看我媽。
她沒哭,只是抬起那隻帶著輸液貼的手,輕輕把身上的被子往上拉了拉。
她坐起來,背很彎,咳了一下,輕輕喘著氣說:
「她要走......我不攔。」
「她......願意回去......就回去吧。」
「我、我知道我不是她媽,我也沒......給她什麼好的......」
「但我......」
她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輕。
「我真的......不是想攔她。」
「我就是想......看看她,最後一眼。」
那一瞬間,我的喉嚨像被卡住了。
我看著她佝僂的背影,看著她一邊咳嗽一邊還想挺直身子,生怕在別人面前丟了「最後一點樣子」。
我衝過去抱住她。
「媽,不要說了。」
「你哪都不用去。」
「我也不走。」
我轉頭看向顧雅茹,聲音發啞但堅定:
「你們不是接我,是搶人。」
「她十八年前沒簽協議,也沒開醫院證明。